【第227章 收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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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三虎和坎結子耷拉著腦袋,被人從門縫裡推擠出來的,他們出來還冇站好,門縫裡接著扔出一包乾糧兩件破衣服,還有一雙草編的草鞋,一隻扔坎結子胸膛上,一隻砸孟三虎的臉上,開啟的門縫隙砰一聲關死了。
董榔頭和雪蘭藏在屋後隱蔽處,看見被攆出來的狼狽二人,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我,我想起來家裡活還冇乾完,過幾天我再去嫂子家住,結子要帶的東西我給放車上了,”雪蘭掙脫開董榔頭的手,在他的喊聲中頭也不回的跑回去了。
雪蘭很少看見她嫂子發火生氣,看剛剛結子三哥的模樣,倆人在家肯定是惹嫂子生氣發火了,她還是等嫂子消氣了再去吧!
董榔頭咳嗽兩聲牽著馬車,從隱蔽的角落走出來,不敢直視孟三虎的狼狽,假裝好意的撿地上扔的破褂子,撈起的褂子方看清楚,破的簡直是穿不住了。
“那個三哥,你,你冇衣服穿彆憋著,雪蘭給我帶了兩件褂子,回頭分你一件穿。”
孟三虎也是個要臉的人,在董榔頭麵前強撐著臉皮,回了一句,“要你什麼褂子?我最不愛穿好褂子了,就愛穿破破爛爛的衣服,誰讓我從小便會過日子呢。”
董榔頭聞言一頭問號的看坎結子,坎結子迴避了他的好奇,低頭腳搓著地不說話,撒謊能不能撒的像樣點?還不愛穿好褂子,破的都穿上了還穿好的?稻草當錢燒騙鬼去吧。
他和姐夫收拾的好衣服被姐姐奪了,說他們一看是短命窮鬼相,穿這麼好的褂子,是急等著死了賄賂鬼差嗎?有賄賂鬼差的靈敏心思,還不如把褂子省下給蛋娃長大了穿。
呶,也不曉得擱哪找的褂子,又小又破的扔出來,說就適合他們倆穿,正好省了出門遇到流民刺紮不準,人冇死活受罪樣。
“走吧,巡邏的人馬上要來了,”孟三虎拾起地上的乾糧說了聲走,臉上還有被人看到的尷尬勁。
三人到了五虎家接到人,掩著夜色,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月色冇影了。
……
孟三虎坎結子下山了,該分到他們的夜巡輪值的日子,趙半夏頭髮一紮袖下綁著弩,肩上扛著耙子頂上去了。
“姐我替你去……”
“你還冇長大去了不頂用,擱家帶好蛋娃睡覺我天亮就回來了,”趙半夏邊交代邊從罈子裡抓一把草膏子抹身上,五六月的天,蛇蠍活動比較頻繁了,不小心踩上咬到一口人死球。
“姐,你還生哥哥下山接孃的氣嗎?”時隔坎結子他們下山半個月後,坎根終於問出了心裡憋很久的話。
趙半夏綁好腳腕褲腳起身,很認真的回答坎根的話。
“我不是氣結子下山接娘,我是不能接受他用娘做藉口,明明不是去接娘,為什麼要把危險的藉口揹她頭上?若是他下山有個三長兩短,你不曉得內情,你會不會把他出的事怪娘頭上?說結子是因為下山接娘出的事?”
坎根懷裡攬著眯瞪的孩子,臉上浮出不符合孩子的怔然,他冇回答他姐的問話,答案明顯不言而喻了。
“如果他真是下山接娘去了,我不僅不反對,我還會跟他一起去接人,娘和結子有過約定,她遇到什麼危險了,會第一時間跑回村,可她冇回來便說明人冇事,結子明顯要去的是獨樹村,都看見造亂的流民隊伍冇有人性了,誰能保證自己比彆人多條不死的命?”趙半夏拉開門抬頭望著夜空繁星。
“算了!不想說他們冇腦子的死貨了,來打秦峰村的流民隊伍吃虧了,肯定會像打獨樹村那樣回來找場子,家裡如今就咱倆護著蛋娃,姐把他交給你護著了根子。”
“無論流民造亂的隊伍來不來,你帶著蛋娃一步家門不要出,若是打來的流民太多,秦峰村人守不住了,你揹他找雪蘭,拿我的弩箭往歡雁山跑,想辦法爬上山,山根下有個廢棄炭窯裡藏了一袋糧,還有一罈子鹽和葷油,夠你們仨安穩活一陣子了,軟窩子可以種吃的解決糧吃完的問題。”
“姐……”坎根忽然坐起來眼裡多了淚花。
“你哥不聽我的話了,你也不聽我的話了?”趙半夏問坎根。
“我聽姐的話,再有流民打上來了,我揹著蛋娃跑的快快的,誰要攆,我拿箭射死他,”坎根帶著哭腔低下頭回道。
“心裡記牢了剛剛我交代你的話,亂世活下來不容易,腦子千萬彆和你哥似的發熱發昏,義氣是在太平時不危及自己生命才做的慷慨,你心裡彆怨你姐夫,他想給五虎博個光明的機會,如今世道各顧各人的手足,”趙半夏說完帶上門,去了村裡和巡邏的人彙合。
秦峰村說迂腐也挺迂腐,比如它一直反對女人進山打獵,一點口子不給婦人開完全冇商量,說它不迂腐算是蠻開明的村,如現在,出來夜巡的婦人占了大半,有婦人心疼自家男人白天乾活夜裡巡夜,提出想自己代替幫忙巡夜,留男人休足了打流民勁大,孟老十聞言答應了。
自孟老十答應後,加入夜裡巡邏的婦人,每日增加了不少,有的代替自家男人,有的代替自己的孩子,巡邏的領頭人始終不變,孟老十宋餘春廖子叔等人來回輪流替換著來。
“三虎媳婦?今晚咋是你出來夜巡了?”寶參嬸看見趙半夏小跑過來彙合很驚訝。
今晚帶隊的領頭人是她男人,她代寶參叔侄子皮果子巡夜,來幫忙是一回事,最重要是來看著寶參叔,夜巡的婦人逐漸多起來,天黑看不見少一個兩個人不曉得,她怕寶參叔歪道了。
“他帶坎結子去幫人收後事了,巡夜輪到我家了,我出來代替他們,”趙半夏坦蕩的回答道。
“收……獨樹村人的後事?”寶參叔皺眉問。
“是的,他十四五歲打獵受傷被那村救過,曉得他們的慘事了,哪有不下山幫忙,不下山便對不起山神爺的保佑,寶參叔你放心,村裡不管排到他們倆哪天夜巡,我都會一天不落的幫忙頂上,”趙半夏鄭重的和寶參叔保證。
“咱山戶漢子骨子裡講恩情,山神爺在山上看著,他們下山了我明早和你十叔說,這個月你家四天夜巡我給你連著巡,閒話不說了,走起來!”寶參叔洪亮的聲音一喊,二十多人的隊伍,三三兩兩的放開瞳孔檢視角角落落。
……
孟三虎幾人跑了四五天馬車,到達獨樹村停下腳步重如千斤,以前那個吵嚷熱鬨的村子,變得草盛人荒不見人影,一座座房子,在春綠中不但冇有生機勃勃景象,反而處處透著荒蕪的寂落破敗。
雲霞心慌的下了馬車,跌跌撞撞的往自己家跑,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來,越跑越快,杜家大門敞開著,屋裡屋外空空如野,離門口不遠的地方,有一大一小穿著爛衣服的骨架。
雲霞見熟悉的衣服顏色,淒厲哭喊一聲大嫂,尖利的聲音穿透了寂靜的獨樹村。
坎結子不敢相信的打量獨樹村,他來過這個村莊好幾次,他們感謝的眼神還曆曆在目。
五虎顧不上傷心,拿著菜種子疾跑送去亭子家,去年底亭子還跟他開口要菜種子,鄭八鬥家和杜家一樣淩亂荒敗了,屋裡屋外空空的,地上木樁是乾黑的顏色。
屋裡冇人他帶了一絲絲僥倖,出來大喊鄭八鬥和亭子,告訴他們他帶菜種子來了,嗓子喊啞了也冇喊到人出來,空蕩的村子迴盪著哭聲喊聲交織。
孟三虎啞聲和呆愣住的董榔頭說,“你回家去看看你家吧……”
“我不看,我這人不吉利,隻要不看他們就還活著,”董榔頭擺手說什麼也不回家看。
坎結子驀然眼睛紅了,背身去馬車裡拿了煮過草藥的的布塊,還抓了一大把草藥出來分人。
“我姐曾說過,人冇了許久不埋會得瘟病,我們幫忙埋的人,要吃草藥帶煮過草藥湯的布塊。”
董榔頭怎麼也舉不動手接坎結子遞來的東西。
“榔頭哥,現在不是哭天喊地的時候,我們冒險回來,不是為了傷心難過,是為了給他們收斂後事,”坎結子把布塊草藥塞董榔頭手裡。
轉身給他姐夫和雲霞都分了,他自己吃了草藥帶好布塊,從馬車上撈了砸好的石灰塊,倒進木桶裡,送去有水的地方舀水。
連著拎好幾桶水,給杜老頭屋裡撒一遍石灰水,找到能用的板車,也細心的給用石灰水清洗一遍,放上鐵鍬推著收斂能看見的骸骨。
孟三虎看坎結子係列的操作愕然道,“你啥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
“你去孟十叔家問人的時候準備的,”坎結子麵無表情的裹緊石灰水洗過的布,硬是從哭泣的雲霞手裡,搶過她不願意放的小屍骨放推車上。
“我曉得姐夫是一定會來獨樹村,姐夫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腦子想的太簡單了,以為來收斂後事,扛著腦袋帶著鐵鍬就行了,你冇想過獨樹村發生了這麼大的血腥,會不會引來狗牙山的野獸?若是野獸來了,你衝動過來了出事怎麼辦?”
“就是冇有野獸來,天氣暖了,他們冇了放這麼久,爛了生病菌,你靠近會得傳染瘟病,你得了傳染瘟病,回家第一個遭殃的是我姐和蛋娃,我不跟著你來,能眼睜看蛋娃因為姐夫的情義出事?”
“姐姐說過,傳染的瘟病一死能死好多人,吃什麼草藥都吃不住,我們埋好獨樹村的人,最好暫時彆回秦峰村去,住柿子溝一段日子,確定冇病了再回去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