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2章 掏心掏肺

【第22章 掏心掏肺】

------------------------------------------

趙半夏耳裡聽著閒話，手指摳在腳下的石頭尖上，心思早已飛到天外去了，反覆盤算著，孟家獵隊的人認識草藥不多，好些草藥長在地上不挖就糟蹋浪費了，不如她發揚好人精神給挖了？這可不是占集體便宜，是大夥不認識不要她才撿的。

“雪丫頭？雪丫頭？”麥老頭手在趙半夏眼前晃了晃，說著話怎麼就木呆呆的了？

趙半夏冇有立刻迴應麥老頭的話，藉助黑暗的幕色，不避諱的回望著麥老頭，她不曉得他是故意告訴她這些話的，還是真的就是閒聊無心說出的話，倆人互看著誰也冇有打破沉默，良久她喊了一聲。

“麥爺爺，”後麵再無話了。

麥老頭用歎息當做了迴應，手中的菸袋鍋忽明忽暗的閃著，煙霧瀰漫在黑色中，隨著似有若無的歎息聲撥出來，淺淺的蒼老聲自語道。

“你爹冇被賣走的時候，常常跟在我身後幫忙，眨眼不過幾年間的功夫，你如今也跟在我老頭子身後幫忙了！”

“雪丫頭，三娃那孩子本身挺可憐的，有孃老子過的比野孩子還不如，我老頭子之前想著勸你想想的，自你老叔醒後，老頭子我覺得你選三娃子冇有錯。”

“他性子虎愣有虎愣的好，你家如今急缺個頂門戶的男人，要是你老叔冇受傷，麥爺爺肯定會勸你重新想想，現在擺你家麵前最大的問題，是三個大病人得養著，你要是找個守規矩的小子，坎結子和坎根都長不大，你眼光好，選的不錯！”

“明天輪到你宋大叔帶人出去攆兔子了，你去告訴他，就說我說的讓你也跟去跑跑，荒山雪地裡有啥草藥，就看你的運氣了。”

“挖著村民認識的草藥了記得上交，不認識的便自己留著，下山背去賣了，正經找個大夫給根娃治了要緊，大人可以拖一拖，得緊著家裡的火種子治，麥爺爺的話你過耳走出去就忘掉。”

“麥爺爺怎麼突然……”趙半夏想說的是你有啥企圖？怎麼無緣無故的對她好起來了，話都到嘴邊了又咽回去了。

“是不是覺得我老頭子突然告訴你這些有貓膩？”麥老頭笑嗬嗬的替趙半夏說了心裡話，笑罷平和的說道。

“我告訴你是看三虎那孩子的麵，我麥老頭活了幾十年了，打了一輩的獵，拍胸膛自問行事待人冇欠過誰，也冇施恩過誰，更不會無緣無故的對誰好過，唯獨孟家三虎子……”

麥老頭話裡是毫不掩飾的歉疚，很多話他冇法對雪粒子說，更冇法與其他人說清楚道明白，好在雪丫頭是個有心眼聰明的孩子，他想彌補給了趙家雪粒子，等雪粒子嫁給三虎娃了，也算間接的補償了三虎娃。

趙半夏聽麥老頭說話吞吞吐吐的掖著藏著，得出的結論，大約麼又是父母輩的狗血，老頭有難言之隱不好說，她還不願意聽呢。

“是我不懂事了麥爺爺了，我長這麼大除了我爹孃，還有老叔弟弟對我好外，就冇外人對我好過，突然麥爺爺心疼我，我一時……有點高興的傻掉了，麥爺爺咋曉得我認識草藥？”趙半夏摸著腦袋笑問。

“有戒備心是對的，”麥老頭不在意的擺手。

“你跟坎結子背的那老些草丸子，有幾種我老頭子都不認識，吃了跟裡正去郎中那買的差不了多少，更何況裡正已經提前和我通氣了，說回村了你們叔侄要試種草藥，種好了年底賣錢能緩解皮貨壓力。”

“雪丫頭，你莫信了三虎娃名聲不好的話，說來真正不好的是他那對爹孃，以及整個孟家所有的親族，三娃小時候孟家人在外受了秦家的氣，誰回去都能打他一頓，他是被逼成現在這樣的，大人出去軟了貪心出事了，回頭麻了臉皮跟個幾歲的孩子撒氣，最冇出息了。”

“明天跟出去挖草藥了，彆那麼實心眼的全部上交掉，以後成親了孟家的日子不好過，手上多幾個子，總比三虎子一年到頭不著家賣命強，還有，以後也莫要告訴三虎子，我做主讓你跟去挖草藥的事。”

趙半夏眨了幾下眼乖巧的點點頭，不管麥老頭能不能看見，她始終做個少話的乖孩子。

“行了，時候不早了休息吧，明天還要去攆兔子呢，”麥老頭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打算去人多的地方休息了。

“那個麥爺爺，我要育種一樣特彆珍貴的草藥，孟大叔跟你透過氣嗎？”趙半夏揚起頭問麥老頭。

她不確定孟裡正有冇有向麥老頭透口信，憑著幾個月的冷眼旁觀下來，趙半夏覺得孟裡正大概不會瞞著麥老頭的。

麥老頭剛起來的身子還冇直起腰，經過趙半夏一提問，突的又坐了下來，壓低著聲音嚴肅道。

“雪丫頭有好東西放心裡就行了，彆掛在嘴上嚷嚷的人人都知道，再說這事歸裡正安排，我老頭子精力不夠，聽了冇什麼用不必要知道。”

趙半夏嘴角抿了抿，曉得麥老頭不曉得雪珍的事，當然他也不願意招麻煩參與，起身拍拍屁股笑道。

“我現在就去找宋大叔說明天跟去的事，”說罷憑著熟悉感，去了她老叔睡覺的地方，找到舊布袋背身上。

“誰？”坎結子睡的迷迷瞪瞪的，感覺耳邊有陣風颳過，一骨碌爬起來低喝道。

“是我，我來拿點草丸子明早放菜糊裡，”趙半夏話落冇耽擱的離開了，在昏暗的光裡尋去了前洞口，望見孟裡正靠著牆壁打盹。

“雪小子不睡覺怎麼過來了？有事嗎？”即使是輕微的腳步聲，也驚醒了打盹的孟裡正，他睜開眼見是縮著腦袋的趙半夏，啞聲開口詢問。

趙半夏看前洞口隻有孟裡正守著，回身向身後看了會，村民離得還是有些距離，她說話的聲音放小點應該是冇問題的。

孟裡正看趙半夏的做派，知曉趙家丫頭來說的絕不是小事，連忙拉了拉皮襖子打起精神，嘴裡還說道。

“這幾日夜裡安靜的很，你宋大叔冇安排那麼人守洞，你要說話坐在這裡說，”他指著身側背風的牆壁。

趙半夏冇客氣的上前坐下，寶貝的從布袋裡掏出巴掌長的木頭，小心的放進孟裡正的手裡。

“孟大叔，我明日要跟宋大叔出去攆兔子。”

孟裡正捧著手心的木頭，舉到火把跟前看個究竟，待細看清楚是什麼之後，趕緊縮回手合蓋在自己的胸前，捂的緊緊的，心跳的咚咚響都要裂開了。

“雪……你啥時候掰到的？”孟裡正乾巴著嗓子氣息不穩的問道。

“十月份在一棵老樹上砍下來的，本來要上交給孟大叔的，當時我們被官老爺獵戶隊追著打，我怕他們搶去了，就放在我背的布袋裡，日日放在身上不敢離身帶到現在，”趙半夏半真半假的解釋回答道，實際上這是坎結子搶人家的，不認識拿給她看名目，被她扣下私吞藏了。

不知道孟裡正信冇信她的話，哪怕就是不信也不會說出來，好歹現在拿出來了不是嗎？她要是不說，不拿出來，裡正能知道嗎？

“就一朵嗎？”孟裡正凝聲道。

“還有一朵，”趙半夏誠實的從布袋裡又拿出一截木頭遞上。

孟裡正冇接，反覆摩挲著掌心裡的木頭，怎麼也看不夠眼前的雪珍。

“你明天要跟著出去，還是要找它嗎？”

“不是，它冬天不長的，隻長在天氣溫熱的六七八月份，我明天跟去是要找給它做材料的草藥，我爹說過，它嬌貴的很，伴土下去時，要新增新鮮的草藥陪著，”趙半夏撒謊說的順嘴又自然。

孟裡正拿下趙半夏身上背的布袋，把倆人手裡的雪珍放袋裡，極其自然的套自己身上揹著，他不是信不過雪粒子，而是這兩朵珍貴的雪珍是全村的希望。

“行，你明早跟著就行了，你宋大叔那裡我來跟他說，方子上的草藥都認識嗎？就你一個人挖，還是坎結子跟你一起挖？”

“認識到是認識，就是有些得從春天挖起，”趙半夏回答完，看孟裡正急了又添補道。

“不過缺幾樣冇事，用僅有的草藥它也能長出來，就是冇有草藥全長得漂亮。”

“能長出就行了，長那麼漂亮會被人惦記去，回頭還缺啥你仔細列列，回去了我全給你準備齊全，”孟裡正務實的眉開眼笑起來，他太懂一樣東西不能過份完美了，殘缺的你才能落手裡，要是完美無缺鐵定拿不住。

“孟大叔我回去休……那眼睛咋綠的，是不是狼摸來了？”趙半夏說話臉朝外要去休息，不期然與幾道綠瀅瀅的目光對上，身體一抖寒毛頃刻爬滿全身，尖利的聲音問的幾乎破音了，她聲音還未完全落下，綠眼由遠及近近乎飛躍到眼前來。

孟裡正都來不及回答話，操起地上的鐵網就往刺繩上套，拔高聲音喊道，“快起來看看後洞情況，狼群摸過來了。”

趙半夏抓緊刺繩端，死死的拽著洞口上垂落的冰溜溜餌食，她一個人對三匹狼群拉扯，被帶拽的在地上翻跟頭，孟裡正看了忙伸個腿給她借力，兩個人合力也冇起到什麼作用，

眼瞅著洞口的餌食被三下兩下扯去了，孟裡正不甘心，雙手握著不撒手都勒出血了，踉蹌的被拉去鐵網跟前，有一頭狼冷冷的盯著倆人看，大有倆人這邊貼到鐵網上去，那邊它就伸爪子給倆人掏心掏肺帶走。

“孟大叔快鬆手不能靠近鐵網，”趙半夏坐在冰冷的地上，用屁股使勁的朝後蹭，她蹭挪半下，三頭狼就往外拉扯一大下，短短時間累的兩眼昏花渾身大汗。

“爹我們來幫忙了，”孟五虎子聽到喊聲睜眼就飛奔過來，來的第一時間撲過去抓繩子拽。

就這麼點距離和時間，門口吊的變形金剛，在陸續來幫忙的人麵前被全扯走了，準備掏他們的那頭狼，眼看來人多了悻悻的轉身跑了。

趙半夏渾身痠軟的幾乎站不起來，抬手摸額頭上都是冰涼的潮意，她在死神麵前溜達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