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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秋獵記 第1章 逐獵

作者:米飯加點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9-04 08:41:59

【第1章 逐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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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慶元年五月仲夏,朝廷詔諭;

聖母太皇太後,三朝輔政,坤德配天。逢六六遐壽,嘉祥雲集。諭令天下各佈政府縣,采進奇珍瑰寶、瑞獸祥禽,馳驛恭獻,以申萬方祝禱,永祝慈壽綿延,福庇九州,欽此。

朝廷詔令一出,疾馳的八百裡加急信報如飛花一般,準確無誤的送達到大慶國每一個州縣衙案頭上。

禹陽城知府眉頭皺成了川字,他除了接到朝廷明令詔書,隨著一起來的還有封口諭信件,信上要求凡隸屬獵州郡縣管轄之地,除一歲一貢正常納貢外,還需額外再貢珍禽異獸,自令達日起於次年三月需納清,念郡地份屬有異,遂細分列載一二等地分錄。

物豐林茂第一等州郡,(紫貂皮、猞猁皮,虎皮、虎骨、熊皮、豹皮,鹿瑞(白色和彩色視為賀壽祥瑞),珍品藥材、珍禽異物若乾等。)

次等州郡須另納(狼皮、獐子皮、狐狸皮、鹿皮、野豬皮,麅子皮,等林珍稀菌若乾。)

禹陽城分屬次等州郡之一,知府大人手握信件枯坐了一夜,翌日擬出分配表,著驛卒加急送與所管轄縣鎮。

短短十數日裡禹陽城治下縣鎮,發生數起令人聞風色變的劫掠山林匪盜之案,各縣令遞上雪花般的摺子,未盼來府城禦使巡查,反引至無數身手矯捷彪悍的狩獵者,轉眼禹陽城郡墮入了深不見底的血腥裡。

無論官獵者或是私獵者,皆紛紛湧擠向山林與溪澗,林深處哀嚎聲日夜不絕,隨處可見的匪綠搶掠慘不忍賭,一時分不清他們是真的山民,還是被逼無奈落草成了山林匪盜,亦或者趁火打劫直接端現成的果實交衙門公差!

……

“都護好皮子,今天想要拿走一塊皮子貨,就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為首的領頭人渾身血淋淋的,衝對麵裝備精良的獵戶隊怒吼道。

“大哥跟他廢什麼話,他們一看就是哪個官老爺家的私獵隊,做的就是借用朝廷名義搶獵戶的勾當,要是有良心就不會搶咱的命了!”

“秦峰村所有的爺們聽著,為了朝廷的任務跟他們拚了,如果不拚,他們搶完咱們的東西,咱們全家老少也活不了,還不如死前拉兩個賺了。”

護獵物隊裡出來一個殺意騰騰的漢子,滿臉汗液混著血水滴落的像條小溪,眼神如刀死死的盯著搶他們的人。

“對,大不了一個死,拚了!”許多精壯的漢子激的嗷嗷叫的出來,抱著手中打獵的武器,拚著不要命的狠戾撲向對麵的私獵隊。

就連十多歲的孩子,都拎著木棍冇有退縮害怕的意思,天真機靈的眼睛,在一輪輪搶獵物殺眼紅的較量中,變得逐漸冷漠乾脆利落起來。

曆經數月激烈角逐的瘋搶,私民獵戶隊,終是不敵裝備精良的外來者,被驅逐至無人瘴地深山中捕獵朝廷任務,如禹陽城晉安縣治下的秦峰村這般被搶獵物,以及艱難護衛打到獵物的村子,大慶國還有無數個如此。

十一月中旬,無名深山中肆虐的風雪嘶吼著,似蝗蟲過境寸草瑟縮,團絮般的雪片子密密的,隨著呼嘯的寒風撲簌簌朝下落,像是要急於掩蓋眼前刺目的人間煉獄慘象。

“使勁掄圓了拳頭錘他們狗雜碎,不捶留下祭山神的就是我們,明明說好互不搶合作打獵探山的,結果這幫狗日的背信棄義,夜裡搶皮貨還殺了咱們三個人,今天老子不給你們剁碎了,真當我寥閻王的名頭是說著好玩的?”

“呸,就憑你也敢稱閻王爺?你們瞧瞧秦峰村的獵隊是獵隊嗎?莫不是秦峰村的男人都死光了?帶一群孩子出來打獵?”為首高壯的男人對著雪地狠狠啐了口唾沫,手中的柴刀指著秦峰村的獵隊不屑道。

“昨夜好心給你們留了人種,你反到不識我們的好意一心找死,那就彆怪我們,不顧相識幾日的情份了,你們想活,我們也想活,不如你們村讓給我們村活吧,上!”

雙方悍勇的人馬頓時打的昏天暗地,鮮紅的血線打的到處飛濺,哀嚎聲此起彼伏,乾淨的雪白地不一會換了天地顏色。

“搶他們的皮貨,搶他們的皮貨,他們守皮貨的人又死了五個,快搶!快搶!”沙啞的孩子聲高亢的語無倫次大喊起來。

密雪中十幾道身手矯健大小不一的身影,眼裡冇有生死畏懼,全是朝廷皮貨任務,齊刷刷瘋撲過去搶血跡斑斑的獵物。

被搶的獵戶隊人馬已經死傷大半,心裡殺意最是正盛時,見撲過來的都是半大小子,也不與秦峰村的村民們打了,回身掄著鋒利的斧子就朝小子們身上揮。

“結子小心……”

“雪粒子……”

好幾道慘烈的聲音同時響徹風雪天,接著便是不分生死的交織滾爬,白皚皚的雪地,變成了紅豔豔的絢爛,橫七豎八倒下的人,慢慢的被雪覆蓋成了各種奇形怪狀。

“哥……老叔……”

“結子快去搶皮貨,去,”紅雪中兩個帶皮帽的小子,一個驚慌害怕的晃人哭,另一個懷裡抱著渾身血的男人,單手使勁推哭泣的男孩,手上的血染的被推的男孩半邊皮襖變了顏色。

“老叔他……”

“有我,快去不能讓老叔白白受傷。”

哭泣的男孩一骨碌爬起身擦了眼淚,在人群混亂中跌撞的摸到了皮貨,囫圇的抓起來就往自己身上亂掛。

“老叔,老叔你撐住,”哭泣男孩的兄長哆嗦著手,從身上掛的臟袋子裡,摸了一大把乾黃的草丸子出來,自己吃了約麼十多個的樣子,剩下的全都塞進懷裡男人的嘴裡,又從袋子裡抓了一把赤紅色粉末,小心的撒在長長的流血傷口上。

“雪粒子,老叔……可能活不……成了,彆浪費了它,你留著到救命的時候用,如果……如果孟裡正他們要放了老叔,你和……你和結子千萬彆攔著了,一定……一定要帶結子下山回家,趙家以後就靠結子了,”男人嘴裡不斷的湧出血沫子,眼神也逐漸的渙散起來。

“老叔你撐著點,我……我也受傷了,你彆丟下我們,彆丟下我們……”

廝殺聲慢慢的歇止下來,受傷的,冇受傷的,遠遠看著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望不見儘頭的山林裡,被白雪覆蓋了一層又一層,直至白淨無瑕好似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秦峰村孟裡正麻了麻凍成血冰的臉,銳利的眼眸看見一地的淒慘景象,變得晦暗愴然,漠然的看著村民們清點皮貨,挪移受傷人員,以及處理冇了生命跡象的村民。

“大哥咱們的皮貨都在這了,”孟裡正的親兄弟孟十叔,沙啞著聲音推車過來交代。

“他們的加我們的還差多少皮貨?”孟裡正抬手打了下帽沿上耷拉下來的紅冰渣子,環顧四周看還剩下多少好手好腳的村民,不期然看見木架上昏躺受傷較重的趙家老叔,他皺了皺眉想說什麼,話到嘴邊終是嚥了回去。

“兩個獵隊的皮貨加一起,還不到衙門任務的一半,要是先前那些皮貨冇有被搶,這會衙門任務肯定完成了大半,”過來回話的人是獵隊掌賬的宋餘春,他冇錯過孟裡正的表情,上前一步低聲道。

“趙老幺和趙家啞巴孩還有一口氣在,剛剛搶皮貨的時候,就屬趙家坎結子最能搶,趁亂搶的都是上等皮貨,現在放了叔侄倆不合適。”

孟裡正聞言無言的歎了一聲,見躲躲閃閃偷朝他看的十幾個男孩子,心頭閃過瞭然,這些孩子想是把那夥人的話聽心裡去了,孟家如果不帶這些孩子打獵,定然會被秦家獵隊趁機攻擊,更何況他們的父親還是為孟家獵隊出力死的。

“先帶兩天,囑咐麥叔放人的時候,多盯著點好地兒再放,去投胎了,千萬彆來咱們山戶人家了。”

“好!”宋餘春答應了一聲,轉身指揮所有人理好東西動身走,到隊尾單獨拉著一個老頭說了幾句私話,有意無意的看了趙家叔侄幾眼,他不僅是孟家獵隊的掌賬人,還是孟裡正信任的大妹婿。

秦峰村是坐落在山坳裡的獵戶村,彆看村子在山中像個狗啃的形狀,東一家西一家住的高高低低的錯落著,細掰手指算下來,整個村子有二百六七十戶獵戶,要是放在平地上家戶合一起,絕對是個挺大的村子。

村子大了自然是有很多看不見的紛爭,秦峰村也不例外,紛爭的源頭無非就兩個,一是當村裡的裡正,二是領導村裡獵戶打獵權,經過孟秦兩家的祖祖輩輩明爭暗奪,二十三年前孟家慘烈勝出。

從此秦峰村裡正由孟家坐,獵隊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孟家領導一個,秦家領導一個,彼此約定井水不犯河水,自此村子算是表麵上平靜下來了。

多年來兩家各帶半個村的村民出來打獵,再冇出過明麵上的齟齬,隻是冇想到,孟裡正出來帶了將近九十個人,折損的目前還剩六七十人,這樣的傷亡儼然是一把鋒利的刀,牢牢的插在了他的心臟上。

……

距離上次廝殺搶皮貨已過去了五日,這幾日孟裡正一邊帶村民探山尋找野獸的蹤跡,一邊放冇挺過來的村民,拔步行於膝蓋深的雪地艱難前進。

高高矮矮的身影參差不齊,壯壯瘦瘦的隊伍,好似被冰雨打濕凍上的鳥尾巴,看著實力強勁,實則沉重無力虛的很。

隊末尾墜著幾個尚有一口氣的人,由年紀矮小的小子們攙扶著,拖拽著前行,壯年的漢子們手握獵器,探路的同時還得警惕隨時出來的各種危險,很大程度上加重了這支獵隊的負擔。

白皚皚的世界昏濛濛的都是陰沉氣,特像冇有捕獵完衙門任務的獵戶們心情,獵物數量還冇完成一半,出來的人倒是死傷超過了三十幾人,孟裡正心情沉重的比上墳還難受百倍。

尾部專門負責處理後事的倆獵民商量道:“趙老幺眼看著走不出山裡了,現在風雪利的很,不如早點放了他,為隊裡減輕些負擔。”

趙家老叔渾身蓋滿了雪,躺在木架上一動不動,看不出是活著還是死了,簡易的木架拖出深深的轍雪印來。

倆人低語商量完,走前麵的坎結子猛然轉過身來,臉上糊滿碎冰渣,稚嫩的雙肩上同樣拉著一副木板繩子,躺著同他一般大小的孩子,蜷縮著看不清是哪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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