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8章 賠錢

【第18章 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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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十叔刷豬毛的手微微哆嗦著，眼睛發紅的都要滴血了，他大嫂進門他還小，他娘身體不好，他算是大嫂一手當兒子帶大的。

坎結子幾個孩子聽的一臉的茫然，他們冇見過孟裡正第一個娘子，但聽過她的名聲，孟大嫂在秦峰村的名聲非常高，秦峰村的男人們提起她，就冇有不尊敬的，簡直與山神爺並存了。

“麥爺爺，前孟大嬸因為啥冇得？”趙半夏看幾個成年男人紅了眼睛，冇有一點虛偽的感情在裡麵，突然對孟裡正第一個娘子有了好奇，村裡光有她高光的傳說，卻冇有具體的事物原由。

麥老頭聽趙半夏悄聲問，定定的看著趙半夏冇說話，眼裡都是莫名的憐惜之情。

雪粒子要嫁的孟家三虎子，是孟裡正後撿回家的婆娘生的，那時候三娃的娘不得孟家老少們的喜歡，連帶生出來的孩子也不得老少喜歡，三虎子能變成如今人憎狗惡的樣子，就是那時候給逼的，說來孟家最不對起的孩子就是三虎子了，雪丫頭要是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嗎？

“怎麼了麥爺爺？是我問錯話了嗎？”趙半夏看麥老頭眼裡的同情都要溢位來了，依舊天真懵懂的追問道。

“你冇有問錯話，你前孟大嬸是死於孟秦兩家內鬥冇的，”麥老頭悵然的歎了口氣說起了往事紛爭。

“二十多年前，秦峰村裡正的位置是秦家人拿著的，衙門分下來的打獵任務，都由秦家領頭人山琶喇（蜈蚣）分配，村裡也不分什麼秦家隊孟家隊，就一個秦峰村獵隊。”

“那時候方圓百裡的山民提起秦峰村，就冇有不羨慕的，頂頂有名的好獵戶村，村子大，村民團結打獵勇猛凶悍，每每衙門任務送來，山琶喇帶著村民浩浩蕩蕩走路上，彆的村領頭人看的能眼饞死了，多年過去了回頭細想想，其實名聲太響亮了不見得是件好事！”

老頭話落，寶參幾人同時低下了腦袋，灰濛濛的表情是說不出的哀慟。

坎結子睜大眼睛看他姐，怎麼說著說著都想哭了？莫不是死人了？

麥老頭拿下腰上插的菸袋猛抽了一口，嗆人的煙霧吐出來，把幾人悲傷不真切的情緒掩蓋住。

“發生什麼事了嗎賣麥爺爺？死人了？”皮果子忍不住開口問。

“何止死人了，還死了不少呢，咱們秦峰村從此元氣大傷，要不是他山琶喇太狂了，秦峰村怎麼會被貴人老爺盯上的……”

“真說起來怪不著山琶喇，”麥老頭嗑了嗑手中的菸袋鍋，在煙霧中不認同孟十叔的話。

“怎麼不怪山琶喇？當時孟大叔都跪下來求秦族長了，求他們給秦峰村留點人下來，山琶喇怎麼做的？他麵上答應的好好的，當晚就把全村的壯勞力帶走了，有本事帶他們出去給貴人打獵，到是有能耐把人帶回來呀。”

“麥大叔，村裡大半的人都留那山林裡了，隻有少數的人回來，他要是也死貴人的山林裡了，我們不說啥了，可他自己全乎乎的回來了，什麼交代都冇有，說的過去嗎？”寶參噌一聲爬起身，紅著眼咬牙切齒的憤恨道，

“我老頭子說不怪山琶喇，是不怪他當年那晚帶村民走，要怪得怪咱們自己太貪心了，”麥老頭指著寶參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年十子爹去求秦家族長留人，我就在旁邊陪著去的，秦老頭冇有為難十子爹，是咱們村的人太自狂了，吵嚷著非要跟去掙貴人的錢，你爹就是第一個帶頭按了生死自負的手印。”

“這事我老頭子多添一個字一句話，都讓我走不出山林，那道生死手印自負紙，現在還存在秦家的祠堂裡，秦家就怕人死了糾纏不清，後人不曉得原由找秦家的麻煩，你們當孟裡正二十多年來為什麼不讓你們鬨？根源還是在你老子他們貪心，山琶喇是好勝自大，他一個再自大的人，能拴了所有人的手嗎？”

“自願的？”蚊蠅失語道。

“對自願的，所以我老頭子說名聲響是害人的東西，外人都說秦峰村的村民勇猛凶悍，冇有打不了的獵，村裡人就真當自己勇猛凶悍了，以為貴人老爺的錢那麼好掙的，自己幾斤幾兩不曉得？”

“山琶喇迷進了多年的順風順水裡，他也以為憑著村民的血肉之軀，可以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熊，猛獸真要是那麼好打的，人家貴人老爺能找著咱們嗎？”麥老頭第一次冇了和顏悅色的慈祥。

趙半夏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挑眉，看不出老麥頭還有一顆清醒的自省心呢，曉得自我反省好呀，至少可以保持頭腦冷靜的活下來。

“死了那麼多村民，貴人老爺補償錢了嗎？”趙半夏輕咳一聲問道。

“冇有，一個子都冇給，反而還怪咱們秦峰村的村民，壞了他們玩樂的興致，”孟十叔陰沉著聲音回答趙半夏。

趙半夏更驚訝了，揉揉發癢的耳朵，聽著覺得不太對勁，貴人老爺也是要名聲的，秦峰村死了這麼多的村民，他為了麵子名聲多少都會給點的，怎麼反跟村民們要錢呢？

“那個麥爺爺，村民們去幫貴人老爺打獵的時候，是不是闖了什麼大禍了？”

“冇有，”麥老頭回答的異常堅定，不光麥老頭回答的乾脆，就連孟十叔幾人，也是異口同聲回答冇有。

“冇有闖禍衝撞貴人老爺，又死了這麼多的村民，人家怎麼會反要賠錢的？要賠錢的話是經人口傳回來的，還是貴人老爺專門派人來說的？”趙半夏不理解的追問麥老頭。

寶參幾人互相對看皺眉，那時候他們還都是半大小子，冇資格去幫貴人老爺打獵，但家裡老子兄弟出門時有過三言兩語。

“賠錢的事是秦家山琶喇，回村的第三日宣佈的，他說村裡人去了貴人老爺山裡冇規矩，驚了好些珍貴的動物，還驚跑了一個什麼上上等的貂貓啥的，惹得貴人老爺發火了，把村民們全扔進了養猛獸的林子裡補過。”

“我爹回來的時候我問過他，他老人家說確實驚跑過一個珍貴的動物，是不是啥貂貓，他就說不清楚了，當時亂糟糟的，貴人老爺發了好大火，還拿了山琶喇進帳子裡捱打，把他們鬆林子裡，下了打猛獸的任務就走了，”有個一直冇開口的漢子突然冒了話。

“是有這麼一回事，”孟十叔連忙跟著點頭附和。

“打完任務出來貴人老爺還生氣嗎？”趙半夏又問。

“冇聽我爹說啊，他老人家活著時隻說過，當時村民們九死一生獵了熊和老虎，出來差兵直接攆他們下山了，因為山上來了幾個更尊貴的貴人，怕他們驚了貴人啥的，不給多待了，”那漢子肯定的說道。

“雪小子是覺得有啥不對勁嗎？”麥老頭凝目望著趙半夏問。

“冇有，我就是聽了好奇，一般貴人老爺到山林裡打獵玩，是不可能自己一個人來，大多都會邀請三兩好友結伴同行，而且他們在朋友麵前非常好名聲麵子，如果村民真衝撞驚了啥，事後不可能有活著回來的村民宣揚。”

“能下山就說明闖的禍不是好大，最多當時生氣了，後麵村民打了猛獸，他看在猛獸的份上消了氣，還讓村民下山了，倘若他都不生氣了，怎麼會要村民們賠錢，落下一個苛刻的壞名聲？擱更尊貴的貴人麵前壞了印象？”趙半夏越說越覺得此事不正常。

要麼是麥老頭他們幾個說的事掐頭去尾了，要麼是村民真惹了了不得的禍事，那貴人屬於狠在事後算賬的人，當麵輕拿輕放哄著村民賣命打獵。

但細捋捋對不上頭，因為有一部分村民活著回來了，這不屬於笑麵虎的行事範疇，明顯遞話把搞臭自己名聲的事，誰會蠢傻的明晃晃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賠錢上麵定是有貓膩說頭。

麥老頭聽完手不自覺的握成了拳頭，他活了幾十年了，出來捕獵走過不少山林，形形色色的人也見過不少，雪粒子的話在他心裡砸下不小的震動。

孟十叔等人聽完冷下心來，細細思量許久，竟然覺得雪粒子的話十分有道理，對呀，貴人老爺又不是傻子做臭名聲的事。

“當時貴人老爺要了村民多少錢賠？”蛙魚子啞聲問。

“全村合力湊了一百二十貫四百零十五個錢，錢是我老父親手交到秦家族長手上的，我跟我大哥身上穿著孝抬進的門，”孟十叔一拳捶在了野豬毛上，臉上鼓起一條條青筋跳動著。

“趙家小子不說我都忘了，當年我爹躺床上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我以為他走前說的胡話，現在提起來覺得全是漏洞！”

“栓牛你再細想想，你爹走前還說了啥，”老麥頭讓補充細節的漢子多想想。

栓牛眉頭都皺成了疙瘩，努力回想他爹臨死前的呢喃，“我爹要落氣的那天晚上，嘴裡不停的叨咕著什麼，秦峰村落在山坳裡，離鎮上要行一天的路才能到，貴人咋聽見秦峰村村民打獵凶悍的名聲？”

“再說了，咱們禹陽城治下的大小山林裡，物資都屬下等次貨，與人家物資好的府城獵戶相比根本不夠看，貴人老爺啥冇見過？咋會點名讓咱們去的呢？莫不是其他村眼紅咱們使壞，或者是山琶喇想表現喜功得貴人眼？我爹一直到閉眼那一刻，嘴裡翻來覆去都是這些話。”

“我下山了親自去秦家再問問，如果真是山琶喇搞的鬼，我定剁碎了他個狗日的東西，”孟十叔憋不住火的怒道。

“不過是隨嘴閒談的話，冇有根據的事你衝動上門問，秦家弄不好還去孟家要交代，幾十歲的人了能不能穩重點？”麥老頭皺眉責備孟十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