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7章風雪停

【第17章風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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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的風雪第六日下午終於停了，洞口被厚厚的白雪覆蓋著，一點看不出幾日來洞口經曆過什麼樣的生死。

孟裡正抽著旱菸袋，兩眼發亮的眺望著四周。

“風雪停了，我帶人出去擱附近轉轉，靠這點餌食引動物來引到猴年馬月了，”他嘴裡的煙桿點了點掛的少了一半的變形金剛，這五六日裡洞口時不時來幾個聞味的動物。

寥子叔回頭看湧過來的村民，他們臉上亦是熱切和讚同，曉得他們的想法，大夥心裡一直惦記著自家未完成的任務，哪怕風雪冇停也想出去。

“那就跟裡正出去攆攆兔子？”

“出去攆兔子，我們早就在洞裡待不住了，眼瞅著離交任務冇多少日子了，夜裡睡覺都不知醒過來多少次，”人群裡走出幾個爽朗的漢子笑。

“孟大叔我也跟你們去打兔子，”蛙魚子聽見洞口商量聲急忙跑過來，嚷嚷著要跟去攆兔子。

“你們幾個孩子就不要跟去了，留下來與你麥爺爺守著咱們的山洞，所有人都去攆兔子了，山洞怎麼辦？”孟裡正打斷了蛙魚子再要說的話。

宋餘春看蛙魚子被拒絕了，臉上是止不住的失落，溫笑著上前拍他的肩膀，扭臉向依靠洞壁而坐受傷不能走路的村民道。

“寶參你們幾個受傷嚴重的彆去了，留下幫著處理冇弄完的野豬皮，活交給他們幾個孩子做，裡正出去攆兔子也掛心。”

“雖說咱們幸運的獵到了虎皮，那不頂什麼事，這次出來留了不少人陪著山神爺，回去了他們家裡眼巴望著盼，結果人冇帶回去裡正不得給個說道嗎？”

“你們幾個受傷的用心劃好皮子，帶下山哪怕多賣兩個子，留山裡的人也能閉上眼了，我們出去了還能不擔心敞開手的攆東西，多攆點總歸能分的富裕點嘛。”

孟十叔本來緊腰紮的手頓住，目光看留下的村民，他們並不情願留下，臉上也同樣表現的很明顯了，這要是衙門任務冇有完成，為了任務不拖大夥的後腿留就留了，問題是衙門任務完成了。

現在出去攆獵的皮貨，攆到了隻需要交給獵隊一丁點即可，餘下的全是自己的了，要是家底子厚便不爭那三口兩口的。

但秦峰村細數每一家都窮的叮咚響，昂著頭蠟黃著眼睛，從早盼到晚等他們下山帶錢回去活，現在哢嚓一聲不給出去了，留山洞裡浪費精力白乾活，眼熱人家出去的人打獵賺錢，擱誰誰能接受得了？

秦峰村每年集體打獵有個規定，跟著出來死在山裡的獵民，孟裡正下山了交完公門任務，有富裕的皮貨拿出來賣錢，賣回來的錢，活著的人一文都分不到，全攤派給每一家死了的壯勞力。

至於冇分錢的村民怎麼辦呢？那就是擱山裡完成了衙門任務，孟裡正會帶著他們繼續捕獵一段時間。

補到的獵物登記好數量，然後統一處理出來，等下山的時候賣了，隊集體拿點配材料的錢，如藥材，煙花彈啥的，其餘的全歸個人所有，所以一般這個時候攆獵了，不管受傷冇受傷的，都會撲命的出去跟著。

同時這樣的的決定，也一致得到了獵隊的所有人認可，大夥心裡都能理解，雖常掛嘴邊話說人不值錢，那也分什麼場合下不值錢，像集體出門捕獵多個人就多份力量，多攤派一份任務出去，再有就是家裡孩子小又多，他是家裡唯一的壯勞力，他就變得特彆的值錢，

隻有大家族人丁多纔會顯得不值錢，冇了一個兩個，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其實真正殘忍不值錢的是孩子！無論窮富表現的都很統一，壯年男丁永遠優於孩子。

像這次跟來孟家獵隊的孩子，冇了的，最多得了隊裡人一聲歎息，然後輕飄飄的了無痕跡，卻時不時能聽到惋惜某某漢子冇了，死的真是虧死了！

趙半夏就是見多了孩子冇得場麵，才強硬的拘著坎結子不給莽，跟獵隊出來的幾個月，東奔西跑見過人倒在地上哀嚎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傷口太深醫治不了，乾等著血流儘而去，高高壯壯的身子骨像被抽去了筋，瞬間縮小了一大截，變得很薄很薄，如同菜葉子的厚度，黝黑健康的膚色成了冇有韌性的乾癟爛樹皮，此時再柔軟的聖母心，都會被鍛鍊成鐵打的心，冇能力幫助他人，甚至還想占有彆人的生存能力。

“我不去了，我留下幫忙一起做皮子，除了寶參他們這樣實在不能動的留下，剩下能動能跳能走的都去，山神爺看我們祭山心誠，好不容易給停了半日風雪，不出去探探路子糟蹋了，”孟十叔大大咧咧的說笑道。

孟裡正皺眉看向自己的兄弟，眼裡都是不讚同的意思，他們受傷了，身上有傷走在深雪地上，萬一血氣引到猛獸聞味過來了，跑不掉不是白白送命嗎？這不是瞎胡鬨嗎？

孟十叔微不可見的對他哥搖頭，眼睛向旁邊斜了斜，意思讓他哥看看不給去的村民，冇看到掛臉色了嗎？獵戶隊在陌生的深山中打獵，最忌諱的就是出現爭執和起異心了。

“那就麥叔、老十，和寶參拴牛蚊蠅哥你們幾個，帶著幾個孩子留下處理野豬皮，”孟裡正餘光看見能去的人嘴角上揚了，不能去的臉色比外麵冰雪還冷，心裡暗歎了一口氣隨即威嚴道。

“寶參你們幾個不能去的也不用擔心，今年衙門任務重，年景特殊，跟出來打獵傷亡慘重，現在我宣佈，凡是攆到的獵物，回來了必須分守山洞裡冇出去的人一份，做人不能眼瞎冇良心，大夥放心隻有今年如此，明年任務輕鬆了就不這麼分了，你們有意見冇？”

“冇有意見，”能出去的和不能出去的，齊齊眉眼帶笑高聲回答，算是認同了孟裡正做的安排。

“既然都同意了就趕緊出發，天看著實在是不錯，早點出去攆天黑早點回來，剛進山就得罪了山神爺，怕是近兩日夜裡會不太平，”麥老頭想著前幾日半夜裡出現的野豬群，當即嚴肅的催促著孟裡正早去早回。

“要不我也留下？”宋餘春看山洞裡留下的人，老的小的傷殘不能走路的，要是來一波野獸勉強能守住，萬一再來一波獵戶隊白等著死了。

“半日的功夫冇那麼誇張，宋大哥你們安心出去攆兔子，等你們出去了我帶幾個孩子設洞口，山洞裡的事莫要多操心，”寶參擺擺手錶示彆娘們唧唧的，多出去一個人攆兔子便多一份力量。

“寶參說的是正理，天黑我們就回來，”孟裡正不糾結了，大手一揮帶人浩浩蕩蕩的出去了。

轉眼山洞裡空曠了許多，麥老頭與孟十叔商量了一下，分彆帶著孩子和留下的人設伏前後洞口。

不參與佈置洞口的人，死拖活拽齊心協力把野豬挪去明亮的地方，刮豬毛的，拔豬牙的，剝豬皮的，拆剔豬骨頭的等等，一時間忙的不亦樂乎。

……

“寶參，你們幾個剝皮的手上準心不能抖，損皮破口了衙門收走不退回，白白損失了一張皮，這是咱們拿命打的獵物，丁點不能出岔錯了，”孟十叔看寶參拿刀左右搖晃的都嚇人，不停的對剝野豬皮的寶參叮囑吆喝。

“十叔放心，瞧我們的能耐吧！”回話的是個嗓音粗啞的小夥子，約麼十四五的年紀，聲音正處於變聲期，麥黑的皮膚方正的臉，衝著孟十叔說笑，雙手嫻熟的扒扯著野豬的腿根骨，他是寶參兄長家的孩子叫皮果子（皮樹上結的穗果子）。

“對呀十叔你就瞧好吧，我們幾個可不是吃素的，”坎結子揚起臉跟著笑鬨，他手裡拿著剔刀，抱著扒出來的豬骨在剔，腳邊的草墊上堆了老高一摞剔好的骨頭。

“還得是咱秦峰村的小子們！看著個個都是有出息的好孩子，”麥老頭邊打磨野豬牙，邊欣慰的誇讚所有忙碌的小子們。

“是呢，咱們秦峰村的孩子都是好樣的，同樣的，咱們裡正也是少有的公正好裡正哩，”寶參揉搓著手中的豬皮，臉上都是深深信服的模樣。

“寶參這話說的一點冇錯，不是我自誇自家的兄長，秦峰村裡正的位置，自我大哥從秦家人手上接過二十多年來，冇有哪一年讓村民心裡失望過，要論死理找錯處，我想除了秦家人肉裡挑刺，剩下的誰家說誰家喪良心，”孟十叔驕傲的誇讚著自家的兄長。

“確實，你大哥年輕的時候看著不著調的主，冇想到自做了裡正以後，能把秦峰村帶的這樣好，就是可惜了曉峰的娘！她要是還活著，說不定咱們秦峰村會更好，”麥老頭捋著野豬牙磨出的廢血沫子，臉上說不出的難過惋惜。

“時間跑的真快！轉眼孟大嫂子都走了小二十多年了，當年我第一次跟獵隊出來，遇上了野豬群冇經驗害怕跑偏了，被豬拱的皮襖子都撕裂了，人也被頂夾進樹乾裡了，是孟大嫂，不要命的撲過來把我扯出去的，說出來好像還是昨日的事情，”蚊蠅低低的感歎了一句，輕鬆的氛圍轉眼沉悶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