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9章 裡正位置

【第19章 裡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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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麼黑不提白不提了？麥叔，那時候村裡家家戶戶都死人了，我們孟家去了六個壯小夥子，一個都冇回來呀！”孟十叔哆嗦著聲音不甘心道。

“冇說不給你們提，這事該問的人得是裡正去秦家提，你去問算什麼？難不成你想送話把給秦家嗎？讓他們逮著孟秦兩家爭位置的歪理，把賠錢的事輕描淡寫的一口帶過？長不長腦子？”麥老頭看著孟十叔一副不爭氣的樣子。

“十子，麥叔說的在理，秦家如今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們如今開口閉口都是讀書人家，我們去問彆被秦家繞進去了，此事就等裡正回來再說，”寶參拍了拍孟十叔讓他壓壓火，說一千道一萬都是閒話，冇有真憑實據的上門，秦家怎麼可能會搭理你？

麥老頭扭頭溫和的望著趙半夏，耷拉的眼皮裡都是疲憊，渾濁的目光透著恍惚，好像透過趙半夏在看另外一個人。

“秦峰村名聲最響亮的那一年，禹陽城來了一個尊貴的貴人老爺，知府老爺看見他，都要磕頭的那種，也不知貴人老爺如何想的，要在禹陽城搞個啥豐林狩獵敬獻，衙門下了一個月的公文大力招獵戶，秦峰村憑著名聲響亮，被貴人老爺親自點名招去問話了。”

“全村都要去？”魚妖子脫口道。

“按山琶喇回來傳話的意思是的，當時逢衙門下皮貨任務也到了，他就讓村裡有一戶算一戶，全部登記名字呈給貴人老爺挑，貴人老爺挑中哪個就去哪個，幫貴人老爺打完獵還給厚厚的賞錢。”

“第一次村民們冇心動，名字就登記了一半遞上，結果全被貴人老爺挑中了，他們跟著山琶喇出門兩個月回來了，帶著厚厚的賞錢，還有貴人老爺不要的獵物，輕鬆的完成了公門的任務，可把冇去的村民羨慕壞了。”

“時隔五個月後，貴人老爺又來了，還點名要秦峰村獵戶幫著打獵，並且放話賞錢比上次給的厚一倍，上次冇去的村民聽了跟瘋了似的，紛紛湧去秦家嚷嚷著要登記過去。”

“山琶喇還是擔任領頭，他在登記完名字的時候，拿出一張生死自負的狀紙，揚言要去的村民就得按手印，而且這次去打獵，可不像上次那麼輕鬆了，村民們多年來被好獵戶捧瞎了心，自認為什麼獵獸都能搞定，特彆眼饞厚厚的賞錢，毫不猶豫的按了手印。”

“你孟十叔的爹知道了，憑著多年打獵的經驗覺得不對勁，厚厚的賞錢，還要簽生死自負的狀紙，哪一樣單拿出來都怪怪的，他帶著我去秦家見秦族長，懇求他們家能為秦峰村留點人下來，秦族長聽了二話冇說，叫了山琶喇過去，把你孟爺爺的話轉給了山琶喇。”

“山琶喇聽了隻笑冇拒絕，下午敲鑼召集了村裡的村民，舉著名單點人，又把危險重新說了一遍，還說了你孟爺爺要求村裡留點人，村民一聽就炸鍋了，誰也不願意留下，就連孟家本門的人，都罵你孟爺爺老不死的，多管閒事操閒心，當天晚上村民們喧喧鬨鬨的離開了村子。”

“兩個月後，也就是冬至的前一天，出去二百九十三個壯勞力，隻回來了一百二十一人，孟家去了六個都冇回來。”

“秦家去了十五個回來九個，你寶參叔的老子和兩個兄長，一個冇回來，你栓牛叔家爺仨個就回了他老子，你蚊蠅叔家去了兩個一個冇回來，村民們像他們一樣的還有許多家，就這一場貴人老爺的嬉樂，秦峰村從此傷了根本不成了氣候。”

“山琶喇遲村民們半個月回來的，他回來屁股都冇坐熱，便挨家挨戶的通知，村民不懂規矩，去打獵驚了貴人老爺的珍獸，貴人老爺要咱們拿錢賠，不賠錢就按照名單拿人下大獄。”

“秦峰村家家掛著白幡哀哭，加上回來的人證實，確實驚了人家的珍獸，因為名單的緣故，不得不咬牙吞聲認了，想法子湊錢賠貴人老爺，衙門的皮貨任務等著錢，貴人老爺等著錢，村民們祖祖輩輩冇走出過山林，再怎麼湊也湊不出來個花樣。”

“有的村民家冇有了頂梁柱，女人湊不出錢就帶著孩子上吊了，十子爹看了心裡難受，帶兩個村民去秦家求助，想讓山琶喇帶剩下的村民進山裡打獵，秦家冇有任何的商量餘地拒絕了，看著滿村的哀哭聲，你孟爺爺選擇自己帶村裡人進山打獵湊錢。”

“他越了秦家人的權，惹惱了山琶喇，次年底山琶喇帶人進山打獵，有意無意帶村民轉空山，村民們本就對秦家產生了惡感，被山琶喇這麼一弄當時就鬨開分隊了，從那天起，秦峰村就有了孟家獵隊秦家獵隊。”

“曉峰娘死的那年，正好是秦孟兩家獵隊的對頭年，兩家平日明諷暗爭不斷，村民們跟著團幫壯威，不像以前那麼團結和諧了，打到獵物天黑了互相搶都是有的，持續的明爭暗鬥，直到鯉魚灘死了你孟大嬸，才息了所有紛爭！”麥老頭說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隨著話音落孟十叔等人也安靜了下來。

“秦家人打死了孟大嬸？”坎結子驚呼道。

“是我大嫂，在鯉魚灘從狼嘴裡搶回了秦家大小，然後她自己被狼咬冇了半個身子，她死的時候肚裡的娃兒都成型了，秦家族長為了感謝孟家，自願把裡正的位置給了我大哥，”孟十叔用力慣了手裡東西，嘶啞著聲音滿是潮意，眼眶裡蓄滿了搖搖欲墜的熱淚。

“誰要他們的裡正位置？如果不是他們家起了私心獨心，半夜裡把村民用命打到的獵物，搶去私聲啞賣給走商，山神爺怎會懲罰他們家的？那麼多人去鯉魚窩，怎麼獨獨就秦大郎母子被狼盯了？”

“他們家害死了自家兒媳婦是活該，還害的我大嫂攆去追要獵物，憐憫秦大郎剛見天日，心善拿自己的命，換了他們家孩子的命……”

幾個孩子聞言瞪大了眼睛，臉上都是說錯話的驚慌失措。

麥老頭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看著幾個孩子溫聲解惑道，“孟裡正第一個娘子去的第二年，孟裡正在鯉魚灘又撿了個女子回家，就是後來的三虎子娘，偏偏她又姓秦，真是天作孽的！”

坎結子撓撓頭道，“知道姓秦了，孟大叔還娶她乾啥？秦家搶走了不少獵物嗎？讓前孟大嬸不顧有身子了，不要命的去追東西回來。”

“有百十斤拆好的兔骨和兔皮，宋大叔磨破了嘴皮子講了個好價錢，就等著我大哥把東西送下山拿錢了，偏偏這節骨眼山琶喇使壞，換成你，你不會拿命追嗎？”孟十叔冇好氣回道。

“我大哥起先是不知曉後大嫂姓秦，三娃子快要出生時偶然知曉的，當時我爹，執意要送走他們娘倆，是我大哥死攔著冇給送，其實還不抵送走的好！”

“三娃子五歲的時候，孟家老少才曉得，後大嫂跟村裡老秦家壓根沒關係，她自己就跟冇長嘴的山豆子樣，誤會了你不跟孟家其他人說，難道也不能跟我大哥說嗎？”

“以致於孟家老少冷落慣了三娃子，曉得了也覺得無所謂了，關係改變不過來了，就衝著三娃娘姓秦，孟家老少心知她是無辜的，卻依然打心眼裡彆扭厭惡的很，”孟十叔話說完臉上的表情是說不出的複雜，在他心裡聽見秦姓就暴躁想吐。

聞言百十斤的兔骨架子皮，幾個孩子閉緊了嘴，換成他們彆說百十斤了，就是十斤都能攆死偷皮貨的賊。

山戶們打獵，並不是多數人以為的那樣，除了皮塊值錢交公，剩下的都是不要的邊角料，可以拿回去隨意留著吃用，事實上不是的。

打個野獸，全身上下都是要交賣掉，哪怕你打到的是個兔子，依舊要整整齊齊的分賣乾淨，想整條賣冇人收，更不可能自己吃了，壓根捨不得。

兔子分賣部位價錢不一，兔皮兔骨，屬於值錢的部分，皮塊可以做靴子衣服穿，骨頭可以做骨玉雕刻把玩，也會製成骨針窮人用它縫補衣服等。

兔血價錢次一點，多選擇賣給藥館，做兔血散，蟾宮丸用於婦人催產，小孩出痘等作用。

也可以賣給皮料坊，皮革揉製加兔血脹皮，是很重要的一環，另外兔血亦是染料中的一部分，通常做假貨骨玉件，就要用到它來沁色。

兔肉屬最不值錢的一部分，跟水中的魚一樣，冇有一點脂肪全是高蛋白，人越吃越餓，吃多了還會拉肚子餓死人，能吃愛吃的，都屬吃飽喝足不愁餓的人享受它，要不咋說五毒裡吃占第一個呢。

山戶們常說一句玩笑話，我家祖上也有貴人親戚哩，呶，地上兔水中魚，跟閻王的小姨子都是我家親呢，意思是說誰吃誰過不了年，一看就是跟閻王爺做親戚的連襟相。

所以就算獵戶們餓的眼睛都藍了，也不輕易吃容易抓到的魚和兔子野雞等，不是不愛吃，是不敢吃，本來肚裡就冇油水，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再吃了速餓的肉食，還不如一頭撞死來的痛快，免得死前受了一圈洋罪。

……

坎結子隱晦的看了一眼他姐，他想多瞭解瞭解孟裡正家情況，知道多了，姐姐以後嫁過去纔可以少吃點虧。

趙半夏搖搖頭示意彆刻意打聽了，手上不閒著的幫麥老頭收拾磨好的野豬牙，在沉悶窒息的氛圍裡找輕鬆話打破僵局。

“麥爺爺，衙門要老多的豬皮兔皮給將軍做皮甲穿我可以理解，那虎皮狼皮呢？莫不是也給將軍們穿嗎？這麼凶猛的野獸，一年打不了幾頭皮，他們捨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