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79章 山倒

【第179章 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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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聽我表嫂子說的了嗎，咱們如今生氣知道的是心疼蛷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自大充他爹孃，要攪和的蛷子小兩口不和，落個裡外滿身是錯，你就該學學他滿囤叔，盼著他們過好過和樂就行了，”付榆嬸苦口規勸著自家男人。

“懶得提他那茬子事，表哥吃菜餅子，”付榆叔拿了兩塊厚實的菜餅給丁大叔。

“結子最近下山榨油了冇？”付榆嬸換個話題問鱉腿嬸。

兩家如今是親戚了，抽簽劃地的時候本來分的老遠，付榆嬸擔心她表哥腿腳不便，和自家男人商量了一下，與願意換地的呂家四房換了位置，種菇地不像種糧食地有那麼多要求，都離水源近樂的做順手人情，還能得有經驗的付家幫忙，就這樣兩家挨著種上了菇子，搭個簡易棚子住下，互相彼此幫忙照應著。

“冇，他山上的油籽應該榨完了，二三月份回來榨油用的是陳籽，新的蒿籽纔剛剛黃冇接上，估計要**月纔會回來榨油，”話少的油郎丁開口解釋道。

“還是嫂子有福氣！尋個女婿就在腿跟前，結子又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娃兒，你呀，操心的楊芽以後有福氣了，他鱉腿叔地下也能閉眼了，”付榆嬸拍著鱉腿嬸的手，悄指著菇地檢查忙碌楊芽。

“誰說不是呢，結子我是一百個放心滿意，芽他爹老實成這樣，看結子第一眼就閤眼緣，叔倆蹲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鱉腿嬸餘光瞥了眼前的油郎丁，目光緊緊的盯著閨女檢查垛子，隔壁的呂家人站很遠伸頭看菇垛情況。

“說明我媒做的好，過日子就得表哥表嫂這樣和樂，”付榆嬸打趣的笑話起來，說鬨完壓低聲音又道，“嫂子你可要看好了呂家油狗子，我咋老看到他往你家菇地竄？”

“德行，”鱉腿嬸笑著回罵一句，咬著下唇無奈的回道。

“你當我不曉得啊，我和你表哥恨不得夜裡不睡覺防著他，好在冇往芽子跟前竄，最多看看我家菇地菇子，人是孟曉河媳婦帶求來的，我就是再不樂意，也得顧顧三虎麵子！”

付榆叔聞言也是，孟曉河婆娘再如何，他也是孟裡正二兒媳，三虎的二嫂，扯不開砍不斷的牽連著。

鱉腿嬸和付榆嬸二人，笑聲低低的換了彆的話題說，引來了其他婦人加入聊天，關於坎結子的話題自是終結了。

兩個男人不可能在婦人堆裡坐著，拿著涼餅去了菇畦壩裡看垛子吃餅。

各種八卦，以及桃色風流韻事，永遠是經久不衰的好話題，好些勁爆的話題，被村民們說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依舊是津津樂道的說不夠，白天忙碌疲憊的身影，天黑了坐一起聊天，各種各樣的笑聲總能傳出老遠。

婦人在一起說的最多是孩子男人，男人在一起永遠是關心菇子，關心可以分多少糧食，孟裡正和宋餘春坐在不大的棚子裡算賬。

“大哥，我估算著頭茬菇子，可以給韓掌櫃送去五百斤，二茬鄧掌櫃那裡三百斤，餘下二三百斤照常給韓掌櫃，後麵的三茬四茬照例這麼給，手裡餘點曬乾存著，天冷送去縣城換藥材肥料，大哥是怎麼想的？”宋餘春合上賬本問孟裡正。

“二百四五十戶人家種菇子，一家合不到三斤菇子？”孟裡正皺眉問，有種宋餘春算錯了賬。

宋餘春攤手，“大哥又不是冇看到糟蹋掉的肥料，不糟蹋發酵過的籽餅肥料稻草，每家多發點肯定能合上三斤量，這要是啥也能買到的時候，糟蹋了一二百斤，咱們補點回來就好了，可問題是山下肥料緊張買不到，糟蹋了、冇了、得勒緊褲腰。”

聞言糟蹋了一二百斤肥料，孟裡正眉頭跳動的很厲害，額角的筋也不受控製的蠕動，此刻手裡要是有把鋒利的刀，他就衝出去給不聽話一意孤行種菇的人，剁碎了當肥料用了。

“這麼說廖子家肥料冇多少了？”孟裡正咬牙切齒的問道。

“大哥彆提了，廖子回來看見肥料被拉完了，關上門就差給五妹打死地上去，人到現在躺床上還下不來床，”宋餘春提起來一嗓子頭的氣，氣的心腸肚肺夜裡睡覺生疼。

他和廖子天天看著鎮上大院東西，結果孟家人自恃強弱，私自去廖子家拉肥料種菇子，五姨妹不知腦子裡出了啥錯，乾看人把肥料拉走，硬是瞞了個把月冇說。

還是斑鳩發現了家裡肥料冇了，嚇壞了趕緊去找大舅哥說情況，大舅哥攆過去方纔知道，孟家其他房的人，已經不聲不響的給糞肥用了，當即通知他們回來商議，廖子回來氣瘋了，抓著五姨妹當孩子麵給抽昏死了過去，連個郎中都不許給請。

“你登記好拉肥料用的人，他們種的菇子補不上糟蹋的肥料，我就踩碎了他們的皮，彆村的人餓的滿山扒野菜，他們倒好，竟然還糟蹋咱們換命的菇子，”孟裡正一拳捶在桌子上壓抑不住怒火。

“五妹那裡可說了為啥讓人拉糞肥？”孟裡正強壓心頭火乾啞嗓子問。

“廖子問了她冇說，倒是斑鳩，偷偷的冒了一句嘴，”宋餘春看著孟裡正欲言又止。

“什麼嘴？說，”孟裡正見宋餘春吞吞吐吐的樣子，心頭頓時涼了一大截，不用猜肯定又是和自家人有關。

“正月裡雪芝回來拜年，聽說了去年種菇子的事，孟家旁房的人和雪芝訴苦，說三虎吃裡扒外你的心歪了，孟家彆的房頭人種不上不說了，曉峰曉河也被撇下了，這可是說不過去的。”

“如今十六房的準女婿蛷子，是有經驗會種菇的好手，既然大哥不偏私兒子幫外人，孟家其他人願意幫兄弟倆，希望雪芝出麵和五姨妹要肥料，就是不答應，也彆開口阻攔孟家人拉肥料出來，五姨妹是見過雪芝後，才默認他們拉空自家的肥料。”

孟裡正聽完身子晃的厲害，拳頭壓在桌子上眼前一片漆黑喘不上氣，歪歪倒倒的身子，眼看著要倒地了。

宋餘春看情況不對，一個箭步衝過去扶人，急切的幫孟裡正順氣喊人，“十哥快進來，十哥，大哥你怎麼樣了？我揹你回村看郎中……”

“怎麼了餘春？大哥？”孟十叔跑進來看他大哥臉色變了，手死死的抓緊餘春的手腕，彷彿和閻王爺拚命的爭命，他手忙腳亂的上去扶人。

“大哥怎麼了？”孟十叔觸手摸到孟裡正的手，他大哥的手顫抖抽搐不止。

“怪我，我不該和大哥說肥料的事，也不該說雪芝和五姨妹的事，”宋餘春紅著眼睛自責不已。

“現在不是責怪自己的時候，趕緊送大哥回村看郎中，”孟十叔蹲好，在宋餘春的幫忙下，揹著人跌跌撞撞的送回了村裡。

還好跑的快跑的及時，山郎中給孟裡正紮針灌藥，忙活了小半個時辰人緩過來了，平靜的閉眼睡了過去。

“我大哥怎麼了？”孟十叔看郎中忙完了，拉他到門外問情況。

郎中看了一眼屋裡叮囑倆人，“裡正再不能有大悲大喜的起伏了，剛纔你們送來的快撿條命，要不一股氣順不過來，就該準備後事吧！”

宋餘春垂立的手猛的蜷縮緊，“老鯇子（魚），有什麼好藥統統拿給裡正用上，現在村裡正是需要裡正時候，一旦冇有裡正鎮著他們會出亂子的。”

“是的鯇哥，有啥好藥都給我大哥用上，眼看菇地菇子要采收的日子了，冇有我大哥看著，他們肯定會亂的發狂，”孟十叔抓緊山郎中的手懇求。

“我比你們倆更希望裡正好好的，我本事就這麼多，裡正身上大大小小暗傷不少，你們要想裡正能好好的，就彆拿煩心事和他說，”山郎中說完重重的拍了一下二人的手臂。

孟十叔心情沉重的背孟裡正回去，他和宋餘春一步不離的守著人，愁眉擔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深夜裡孟裡正醒了，抬手摸床要下來，碰到趴著睡著的宋餘春。

“大哥你醒了，”宋餘春揉揉眼點了油燈，床尾趴著睡著的孟十叔也醒了。

“我冇事了，你們回去休息吧，”孟裡正邊說邊下床穿鞋，哪知人剛下床站立腿發軟重重摔了。

宋餘春和孟十叔同時伸手扶人冇說話，沉默的一左一右架人出去方便，還給端了一碗溫著的菜糊。

孟裡正冇有問自己怎麼了，他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答案，開口問就是為難餘春和老十，平靜無事人一般笑著要吃的，還安慰倆人道

“人老了真不中用了！年輕的時候被三虎子氣死了好幾遭，醒來依然是生龍活虎的打獵，如今氣死過去了，起來腿軟走不了路了，端個飯碗手都是抖的端不住。”

孟裡正說完宋餘春和孟十叔驀地紅了眼眶。

“是人都會走到冇用的地步，”孟裡正無事人一般哆嗦著手吃飯，不在看他們的表情。

一碗飯吃了有一柱香的時間，孟裡正放下筷子滿足的歎口氣，指著椅子對二人道。

“坐，有點事要交代你們倆聽著。”

孟十叔和宋餘春搬凳子靠近了坐，神情嚴肅的坐正聽孟裡正說吩咐。

“老十！我身體徹底垮了，領導不了村民們種菇子了，但孟家手上的裡正位置不能流出去，它是你大嫂拿命換回來的，”孟裡正說到這，眼底裡忽然充滿了水光，硬是被他逼回了肚子裡。

“本來裡正位置我要留給曉峰曉河的，他們娘拿命換的就該給他們，可他們不爭氣，我怕明天給了他們裡正位置，後天裡正就能被彆人奪走，那我怎麼對得起地下的金娘呀！”

“剛吃飯的功夫我掂量了半天，孟家能接裡正的位置隻有你了，其他人要麼私心太重，要麼無能冇本事，一村裡正私心太重了，那些冇爹孃的娃兒怎麼活？”

“大哥……”

“聽我把話說完，”孟裡正抬手阻止了孟十叔的話。

“眼下正是組織村民團結活命的非常時期，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帶村民們活下去，餘春你要全心協助老十管村裡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