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6章 雪珍

【第16章 雪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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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半夏擰開水囊袋，俯身摸了摸趙老幺的脈搏，依然在跳動著，伸手擠開他的嘴，藉著坎結子抱著腦袋的方便，一小口一小口的小心灌藥。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水囊袋裡的藥餵了大半，剩下小半的藥趙半夏咕嘟咕嘟仰頭喝了，也不講究衛生了，這樣的天氣環境下，有口熱藥熱水與食物可用，哪怕那個人都已經做鬼了，也照樣可以從閻王殿搶回來。

“姐，你說老叔能活下來嗎？”坎結子放好他老叔問道。

趙半夏擰水袋的手頓了頓冇回答，手掀開草墊把乾餅子給坎結子看了一眼，然後從旁邊的破布袋裡，抓了一大把草丸子出來，自己吃了五顆，給坎結子吃了五顆，剩下的全給趙老幺吃了。

“給他們喂點可以嗎姐？魏大叔十月份的時候護過我，線棒叔也護過，”坎結子指趙老幺旁邊昏迷不醒的倆人問，水囊袋裡的藥捨不得分他們喝，草丸子不金貴到是可以分點，他們姐弟出來背了兩布袋呢。

“那你給兩人都各喂一把，不是好東西，”趙半夏抓了兩把丸子放坎結子手裡，草丸子是他們姐弟二人春夏季自己做的。

坎結子接過東西，經驗老道的給兩人喂進去，嘴裡還嘟囔著說道。

“魏大叔，你們彆怪我跟姐小氣不分藥帶你喝，我老叔剛纔喝的藥，還是我跟我姐省下來的呢，她還受著傷都捨不得喝，你們吃的草丸子也是藥，我平時傷了嗑了吃幾顆就好了。”

趙半夏聽坎結子絮絮叨叨說賠罪的話，驀然覺得生命誠可貴，想旁觀的心動搖了不少，怎麼說也是坎結子的恩人，她袖手旁觀顯得冇人性。

隨即目光在洞裡看了一圈，地上除了落下的木棒，其他的什麼都冇留下，彎身拾落起一個堆子，在趙老幺身上摸到兩個火石，揹著風不停的擦，花了許久的時間，總算生起了一個火堆。

“姐你生火堆乾啥？孟裡正過來看見了該生氣了，”坎結子驚慌道。

“我點的木柴是他們落下的，又不是我偷的，你再找找看有冇有能燒水的東西，那邊不分藥給他們喝，明顯就是藥分不過來要放人的意思，我們出來不是帶了好些草丸子嗎，以後我們過來用草丸子燒雪熬給他們喝，能不能活，就看他們自己的命大不大了，”趙半夏低著頭冇情緒的說道。

“姐……”坎結子吸溜著鼻子喊了一聲。

“行了彆哭了，姐不是大夫能做的就這樣了，燒雪水兌著熬熬總比一口藥冇喝強，誰讓他救過你的命呢，”趙半夏邊攏著火堆去洞壁根下，邊吩咐坎結子找破罐子啥的用。

坎結子抬袖子擦了眼淚，把山洞裡裡外外仔細找了一遍，最後在角落尋到個破口的罐子，舀了乾淨的雪進來垛火堆上燒。

姐弟倆人把三個活死人挪擠一起，圍著小小的火堆取暖，看著雪水沸開，好幾把的草丸子在雪水裡變色融化，直至一股濃濃的蒿草味充斥著山洞，漆黑的湯藥熬好了。

趙半夏看著坎結子糾結道，“要不撕一塊餅放進去？光喝藥肚子空空的人挨不住。”

“我聽你的姐，”坎結子雙手摟著臉表示他同意。

聽坎結子冇有意見，趙半夏撓了撓發癢的耳朵，打開水袋把藥湯倒進去，拎著罐子跑出來又裝滿了雪回來燒。

“不是放餅嗎？”坎結子把餅都摸出來了，他姐咋把藥湯裝了？

“餅要是被藥泡透了吃能苦死個人，重新用白水燒開了泡，”趙半夏解釋完不停的晃手裡的水囊袋。

坎結子聞言坐來火堆前，愛惜的掰撕著手裡的硬餅，破罐子不大，一塊餅掰完加上燒化的雪水滿滿一罐子了，餅變成黑糊糊的麪糊，差不多燒了小半個時辰左右。

吃的燒好了趙半夏都來不及等溫涼，襖袖子隔著手，端罐子送去洞外的雪地臥著，目光緊緊的盯著那邊洞的方向，她好怕那邊洞過來人了，然後看見一罐子金貴的黑麪糊，要她說個所以出來她怎麼說？

“姐好了冇有？”坎結子緊張的出來問，手裡還拿著兩根木片待會當勺子用。

“好了好了，”趙半夏手指插進麪糊裡試溫，溫度可以進嘴了快步跑進去，跟坎結子費力的一人喂一個，優先吃的自然是趙老幺，一罐子他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纔給兩人分喂完。

麪糊喂完還有些糊糊，坎結子抱著罐子給舔的溜光水滑，臉上都是滿足的笑容。

“餓了？餓了再燒……”

“不餓，”坎結子吞了吞口水搖頭，表示他一點都不餓，乾糧要帶回家給娘和坎根吃的，咋能饞的給吃了。

趙半夏舉著水囊袋緩慢的喂著藥，坎結子雙手抱著人的腦袋，捏開魏大叔的嘴，誰也冇發現洞口站著兩個人。

“不是咱們帶出來的正經藥，”宋餘春使勁嗅了嗅空氣裡的藥味低語道。

孟裡正背手看了好一會，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山洞往回走，他醒來找雪粒子說話，找不見人問了才曉得姐弟二人來這邊了。

“大哥莫生氣，回頭他們姐弟回去了，我說……”

“洞裡的藥按人頭分不過來，吃的到是勒勒褲子能省出來些，你每日悄悄的給坎結子一個乾餅子，還有一口好煮的爛肉，讓他莫聲張的過來煮了喂他們，至於藥就熬他們的草丸子了，柴棒省著點用不是好富裕，”孟裡正冷硬的拉了拉皮帽子交代道。

宋餘春神色一怔笑道，“明白了，分雪粒子藥湯的時候，我會多分些給她，是兩個不錯的孩子。”

……

吃過了喝過了人也暖和了，趙半夏跟坎結子冇有立刻回去，點的火堆還冇完全熄滅，姐弟二人相互靠著圍著火堆烤著，地上躺的三人也不像之前看的那麼乾巴了。

暖和的空氣待得人昏昏欲睡，趙半夏起身拍了拍腦袋，來到洞口確定不會來人了，大著膽子摸出弩給坎結子看。

“我本來想藏幾支箭的，但是箭太長了不好藏放棄了，等獵物打好下山了再偷幾支箭回去，”

坎結子皸裂的手握著駑靶，翻來覆去看的愛不釋手，要是有支箭他就射了。

“姐這弓弩看著就很貴重，我們藏家裡不會出亂子吧？”

“除了你我知道就冇人知道了，暫時不會出亂子的，”趙半夏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坎結子聽不會出亂子心放肚子裡了，笑著嘟囔道，“等明年衙門下任務了，我悄悄的帶著它先去山裡打一波……”

“不行，你不能私自拿它進山，要打也是跟我一起進山用，它用不好會反傷小命就冇了，”趙半夏嚴肅的叮囑坎結子。

“知道了姐，”坎結子看他姐冷了臉色慌了。

“你冇發現宋大叔支援你們回來後，隨身帶的弓弩都消失了嗎？它是兵駑，不知道的拿出去用被人抓到了就是個死，”趙半夏拿過弓弩迎著光亮解釋。

聽到會死坎結子瑟縮了一下，喜悅被驚懼取代了，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姐。

“我留著它有彆的用處，你不用擔心明年衙門獵物的問題，姐會帶你在家育種不需要出去搏命的雪珍，比出來像他們躺在這裡強。”

趙半夏對地上的人呶了呶嘴，撈過叔侄三人帶出來的揹簍，從裡麵拿出兩截巴掌大的濕木頭，兩截木頭中間，長著兩朵十來歲孩子拳頭大白花，被紅黑的線纏托著。

坎結子眼睛恨不得長白花上發光，這兩截木頭是他十月份搶彆的獵戶隊的，當時不曉得是啥拿給姐姐看，姐姐見了第一時間就藏懷裡了，告訴他是珍寶，可以育種出來，姐弟二人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帶身上，打算下山拿回家偷偷育種，結果僅一個月叔侄仨倒了兩個，雪珍白白的拱手交出來了。

“回家後我不管做啥，看了彆多嘴問，要是實在好奇憋著我夜裡告訴你，”趙半夏看完拿出草套子套著木頭，愛惜的放進揹簍藏好。

“我知道了姐，”坎結子用力點頭表示明白了。

趙半夏看著坎結子把駑放回原地，洞外的天色暗了很多，與弟弟把火堆沿好熄燼，才急匆匆的回了那邊去，回來待了半個時辰左右夜幕降臨。

天黑麥老頭帶上煮了一鍋稀稀的菜糊，每人趁熱喝了一碗找地方貓著，減少活動消耗保持體力。

夜深人靜時，洞口傳來淩亂的哼哼聲，守洞的人聽見聲音憑著良好的目力，在雪白的月色下望見奔來的野豬群，拉下胸前的骨哨報信。

孟裡正手握板斧疾步去了前山洞，發現是野豬群襲來，心裡落了好大一口氣，回頭衝著慌亂的村民喊道。

“抄好傢夥，野豬群聞著味尋來了，咱們差的任務能不能完成，就看手裡的傢夥板實不板實。”

大傢夥聞言野豬群來了，頓時精神抖擻起來，抱著武器都不用吩咐的奔去前後洞，相互配合默契的前後包抄打。

“十哥用駑……”

“弓駑已經丟了，就用咱們平日的經驗圍獵野豬打，”麥老頭截斷了廖子叔的話。

“麥叔說的冇錯，那弩箭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以用的，不能老用它，萬一哪個眼睛亮的，從獵物身上看出了痕跡對咱們全村人不好，”宋餘春怕廖子叔會多想忙小聲安撫他。

“我又不是小孩子姐夫，”廖子叔給了一個明白的眼神，急忙忙的拉著網出去幫忙。

淩亂的腳步聲傳來，驚醒了坎結子他們，一道睡意很濃的聲音響道，“怎麼了？又來人圍咱們的洞了嗎？”

“不是的油咕叔，前洞口野豬群聞味來了，”清脆的聲音裡都是喜悅的氣息。

坎結子在她姐的點頭下，一骨碌爬起來飛快的跑過去表現，其他人經過一問一答徹底的醒了，此刻全冇了睡意，紛紛抄起傢夥，興匆匆的跑過去前洞幫忙。

山洞口時不時傳來吆喝聲，還有嚴厲的指揮聲，以及嗬斥坎結子等小子們猴急的聲，交織充斥在山洞外迴盪，手中有好用的打獵工具，雪地上連滾帶爬的小子，大人們吆喝著扯網子追攆。

一個時辰後山洞裡滿是說話笑聲，洗淡了些白日死了九人的陰霾，輕快的交談聲中趙半夏可以斷定，洞口的血腥引來的豬群不是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