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67章 辣果

【第167章 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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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蛷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怎麼蔫蔫的？給我打起精神些，”蝓蛷爺拄著柺杖樂嗬嗬的，穿梭在家裡來幫忙乾活的婦人孩子中，看孫子情緒不高的樣子忙拉人出去嗬斥。

“知道了爺，”蝓蛷子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蝓蛷爺渾濁的目光怔了怔，望著孫子的背影喃喃道，“蛷子，爺爺都是為你好，活人守著死人怎麼過日子？等你成親了就明白爺是為你好了。”

很快新來了一波熱鬨的說話聲，蓋過了家裡的低落消極，鬨喜的人越來越多，幫忙的人更是自發的越來越多。

雪梅爹孃假裝有事經過女婿家門口，望見鬧鬨哄幫忙巴結的人，眼裡閃過滿意和慶幸，雪梅不鬆手蛷子是對的！

……

“怎麼回來的這麼快？親事說成了嗎？”趙半夏看回來的孟三虎非常驚訝，下山的時候還預計十多天後才能回來，這才幾天就回來了？

“親事說成了，滿囤嬸一去鱉腿嬸家說，她什麼遲疑都冇打就答應了，我回來通知結子回村拜一趟年的，”孟三虎放下身上的揹筐，坐去暗處接趙半夏遞來的熱湯。

“村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趙半夏看孟三虎的模樣，腦子裡唯一的反應是村裡出事了。

“蛷子今天定親了，五月成親，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蘭子，”孟三虎說的聲音起伏不高，把滿囤叔告訴他的話，一字不落的告訴了趙半夏，也告訴了趙半夏他爹說的話。

趙半夏聽完嘴巴張得老大，倆人過年晚上說的話，這才幾天就一語成讖了？靈驗也不能這麼經驗吧？孟三虎不虞的臉色告訴她，是真的冇有一絲玩笑的成份。

“公爹說的對，不值得！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冇有了蝓蛷子，還會有青蛷子河蛷子海蛷子，而且我認為冇必要瞞著雪蘭，有些事早知道了比晚知道的好，難道你想天熱了蛷子上山來，雪蘭冇臉冇皮的貼上去嗎？”

孟三虎看著趙半夏不解，“還讓他上山乾什麼？”

“他不偶爾上山來學種菇，莫不是你要回村親自教大夥？”趙半夏反問，覺得孟三虎說話不過腦子。

孟三虎垂下頭半晌，“那就不給蘭子再和他見麵了，我明天去獨樹村說五虎的親事，老五的親事說好了，便可以說蘭子的親事了，”孟三虎自己一個人做了決定和打算。

趙半夏撓撓頭，“知道了，他們幾個在去年打羊狗的地方打獵，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了，他們晚上不就回來了，”孟三虎懨懨的搖頭，端著碗有一口冇一口的喝著熱湯。

趙半夏見他心情不爽利，冇打擾他獨自消解的情緒，能理解孟三虎心裡的惱色，他雖然嘴上不看好蝓蛷子和雪蘭，行為上卻冇有阻止，間接的說明瞭內心裡是希望成的，偏偏現實打臉來的太快，

趙半夏去雜房端出摘好晾乾的辣辣果（烏桕果），倒進火坑上方的隔水鍋裡，又去灶房拿了好大一把爛稻草過來攤開。

烏桕樹有許多個名字，其中木油樹和蠟子樹最響亮，它因樹上極愛生辣蟲，蠟子樹變成了辣子蟲樹，相信許多人不陌生它，小時候除了采集草結子（燈芯草）賣錢外，然後就是幫父母采集它的樹葉，花蜜，以及成熟的果子，還有鬆脂油，鬆果等，換父母給五毛錢買個鐵皮青蛙玩。

烏桕樹的樹葉有單寧，做染料很不錯，靠它為生的家庭每每到樹葉茂密時，全家會忙一整個夏天製汁液賣錢，不愛忙樹葉的人家，熬辣果子也是不錯的收入。

辣辣果外麵一層白粉，單獨熬出來叫白油，做高級香皂雪花膏，蠟紙蠟燭和棕櫚酸的重要工業原料。

裡麵的黑籽炒熟榨油叫青油，製油漆油墨的材料，也可做潤滑油或者防鏽油用，整顆果子混合榨油叫木油（可以簡單粗暴的做蠟燭肥皂用，是許多家庭捨不得用電時，最好的替代品）。

孟三虎安靜的看趙半夏攪渾濁的水鍋，瀰漫的熱氣，一陣接一陣的包裹著她的身影，陸續添水煮了七八開的樣子停下手，找竹蔑子編的漏勺，抄起一大勺晃倒在爛草上，蓋上爛草不顧燙傷一頓大力揉搓，草中的辣果揉的囫圇粗糙的不行。

“你勁小了我來揉，是把白色的皮粉全揉掉嗎？”孟三虎往前挪了挪接過稻草問。

“對，搓掉白色的皮粉就行了，”趙半夏揉了揉發燙的手腕，去灶房重新拿了爛草和篩子來，孟三虎這邊揉完，那邊她已盛好第二勺，第一勺的果子實在揉不乾淨了，重新倒進蒸籠裡繼續蒸兩次，直到揉乾淨為止。

孟三虎見趙半夏愛惜的捉草裡的白泥，好奇的問了一句，“它是菌珍裡啥肥料？”

“它不是肥料，它是我們賣錢的好東西，”趙半夏滿意的晃了晃篩子，“去年要不是冇貨商來收它們了，你就是長了十來隻手，也搶不來辣果子，它這白皮弄下來到貨商手裡可值錢了，裡麵黑果仁榨油賣給木匠坊，也能賺不少錢，二月底三月初你去剪一二十個枝條子，擱出山路口種一排，後年咱們就不用跟人搶辣果子了。”

孟三虎驚奇的看著手裡的果子，怪不得十月底貨商搶著點名要辣果子，它原來一個果子可以賺兩份錢？

“你咋知道的？以前跟人搶過嗎？”

“我爺活著時教過我咋揉辣果，就我和結子的身板能搶到辣果子？”趙半夏咋覺得孟三虎問話是挑釁呢，她和結子要是能搶到辣辣果，至於窮的待山裡不下山？

“要是曉得你會好多賺錢的法子，我早去你家提親了，我搶辣辣果還是挺厲害的，”孟三虎真是感覺錯過了好多錢財。

“是搶彆人摘好的辣辣果厲害吧？你搶了人家的辣果子賣錢有命花嗎？不得給你狗腦袋打爆掉？還你早點去我家成親，就你村裡的名聲你能配上我？”趙半夏不客氣的問孟三虎，想問他哪來的臉說這大話。

孟三虎低頭不理趙半夏的諷刺，心道自己拋去名聲差點外，全身上下哪哪不好的很？不比連桶水都拎不動的半夏強百倍？趙半夏要不是有種個草藥的本事，怕是一輩子砸手裡當老姑娘了，瘦瘦小小的蠟黃著個死臉，娶不上媳婦挑剩下的也輪不上趙半夏嫁。

趙半夏不會讀心術，要是會讀心術孟三虎這會臉該撓爛了，說她瘦，說她活不長，她聽了不介意，唯獨聽不得說她蠟黃個死臉，一聽就炸毛。

倆人忙到天黑，孟五虎帶著意氣風發的坎結子他們回來了。

“三哥？你不是下山要好多天纔回來嗎？結子的親事鱉腿嬸同意了嘛？”雪蘭斜眼看坎結子調侃問。

坎結子頓時臉紅了，不自在的搓著無處安放的手，坎根睜大眼睛有興趣的聽八卦。

“同意了，明天結子不要下山打獵了，帶點炒山貨回村給鱉腿嬸子拜個年，”孟三虎望著坎結子說道。

“好，”坎結子結巴的答應好找藉口出去了，多少有點害羞不好意思了。

雪蘭見坎結子害羞出去了，她拉著坎根要跟出去戲謔，孟三虎喊住倆人。

“蘭子留下，老五帶根子把打回來的獵物處理了，明天結子下山要拿兩隻回去走親。”

“兩隻夠走啥親，夜裡我去陷阱裡再看看，”孟五虎拎著手的東西和坎根去處理，雪蘭留下蹲去趙半夏麵前。

“哥……蛷子哥他……他還好嗎？”

“他定……”

“做飯去，你哥下山說好親事就回來了，壓根冇時間見到蛷子的麵，”趙半夏截了孟三虎的話。

雪蘭起身拍拍手做飯去了，她走後孟三虎不理解的看半夏。

“吃過飯纔有力氣傷心，現在說了夜裡得餓一夜肚子，還是太年輕了，不曉得餓肚子的滋味有多難過，”趙半夏頭不抬的說道。

孟三虎乾活的的手頓了頓繼續揉搓果子。

獵物處理好灶房傳來吃飯聲，飯桌上坎根暢想著打很多羊狗的白日夢，坎結子和孟五虎埋頭吃飯不搭話，雪蘭倒是時不時跟著討論幾句，桌上的氣氛熱烈且快樂。

吃罷飯孟三虎帶坎結子去雜房裝東西，交代他明日下山回家該怎麼說話，安排好坎結子的事，聽到灶房傳來說話聲，帶著五虎坎根出門去看陷阱。

路上孟三虎聲音平和的交代道，“明天結子下山拜年走了，你帶蘭子坎根放開手打獵，蝓蛷子今天和雪梅定親了，五月中就成親。”

“我知道了哥……等等，哥你說誰定親了？”孟五虎停下腳步問他哥，臉上歡快的笑容變得陰沉下來。

“蝓蛷子和雪梅定親了，”孟三虎重複的說了一遍。

“蛷子哥咋會和彆人定親？他不是喜歡雪蘭姐的嗎？”坎根覺得他姐夫肯定弄錯了。

“滿囤叔親口和我說的，爹也親口和我說了，老五，就算蝓蛷子不和雪梅成親，最後也不可能和蘭子成親，他爺從始至終，都不答應蝓蛷子喜歡蘭子，蝓蛷子為人是很好，可你不覺得他不適合蘭子嗎？”孟三虎告誡弟弟清醒點。

孟五虎張張嘴，頹然的閉上了嘴巴，“我明天帶蘭子根兒走遠些打獵。”

“傷心了玩著玩著就忘了，蘭子真要嫁給蝓蛷子了，她這輩子大概窩死在山裡哪也去不了，你願意蘭子一生見不了人嗎？你也甘心一輩子不見人嗎？”孟三虎越說聲音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