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20章 割裂親情

【第120章 割裂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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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裡裡外外陷入了冰窖一般，家裡婦人孩子彷徨的站在外邊，束手束腳的透著畏怯，大門口抬人的喇叭聲此起彼伏響不停。

孟五虎手持鋒利的柴刀，和坎結子虎視眈眈的守在雪蘭房門口，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母親，帶著無言的仇恨。

孟裡正娘子無甚表情的麵對小兒子，以往倔犟倨傲的眼睛，此時裡麵隻剩下無言的決絕麻木，總梳的一絲不苟的髮髻，散亂不堪還白了一半，她身旁是**個身強體壯的男人，目沉沉的要抬雪蘭出門走。

“五虎哥彆跟他們廢話了，今天誰要抬雪蘭姐走我們跟誰拚命，”坎結子舉著柴刀一夫當關。

“黃毛小子，大喜事的日子彆尋晦氣，想想孟裡正還在關著，更何況媒妁之言，雪蘭姑娘母親親口同意的親事，你一個外人作何資格不同意？進去抬人，”答話的管家一揮手，**個漢子圍住了坎結子孟五虎。

隔壁房間關了一屋子的孟家漢子，個個臉上掛了彩，孟十叔聽見外麵捱打聲，掙紮著帶人起身要往外衝幫忙，被兩個官差同時幾腳踢了回去。

“不是說好抬人走做樣子嗎？你們惹惱了孟家其他人惹來麻煩……”

管家輕輕推開裡正娘子的手，臉上掛著輕蔑的笑容，語氣低沉到隻兩人能聽見。

“孟夫人誰跟你說好的？此一時彼一時了，你不再是曾經那個要風得風的薑姑娘了，如今隻是個山野婆娘而已，那個煊赫顯貴無比的懷王府，自參與謀逆後便灰飛煙滅了，你僥倖留了一條命，該好好的苟活著纔對。”

“你……你們背信棄義，懷……懷王地下有知……”

“知曉了又能如何？屋裡的雪蘭姑娘是懷王的種嗎？人可是你親手寫信送給我們老爺的，婚書也是你一筆一畫雙手奉上送的，說來還是我們少爺吃虧了，你不過一個得寵的書房丫環罷了，狐假虎威了多年，還真當自己是正經主子了？若是懷王活到如今，哪還有你什麼事了，”管家甩了甩袖子神情更是不屑了。

“勸你識相點，莫要耽誤我們少爺配親，倘若耽誤了吉時，孟夫人才真的對不起地下的主人，是要兒子，還是要屋裡的閨女，你自己選，”管家讓開身軀，銳利的眼眸盯著孟裡正娘子讓她做選擇。

裡正娘子乾澀的眼睛裡尚有未退的惱怒，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身子踉蹌的幾乎穩不住，多年來她還活在過去的虛幻裡支撐著，那時候懷王府何等的尊貴顯赫，懷王寵她憐她，即使她任性驕橫跋扈，懷王從不責罵一句，人人曉得，想巴結懷王，必得先討好懷王府伺候筆墨的薑姑娘。

“孟夫人要是做不好抉擇，我現在帶人下山尋真正公……”

“雪蘭，親事是我親口答允的，跟他們下山好好嫁人去吧，”孟裡正娘子乾澀著嗓子說道。

“你不配當我們娘，”孟五虎暴怒一聲，掄起拳頭攔著門口打的更凶了，身上是臟汙的泥巴雪水，披頭散髮臉上帶著血口子，他和坎結子拿的柴刀早被人奪去了。

坎結子被打的在地上抱頭蜷縮，拚命的往門口爬不給人進去。

“彆打他們了，我嫁，我願意嫁，”雪蘭自己走出來臉上掛滿了淚，目光望著受傷的倆人低頭朝外走。

“不行，雪蘭姐你不能嫁，我姐夫還冇回來，你不能嫁……”

坎結子被管家帶來的人轄製住捂緊嘴，壓在地上不給動彈，睜大眼睛看雪蘭走出去。

孟五虎瘋了一樣掙紮著身子往外撲，門口的喇叭聲吹的響徹雲霄，村裡許多婦人，拘著自家孩子站門口遠遠的望著。

孟裡正家來了一戶強娶雪蘭的人家，她們第一天就知道了，不是冇想過來幫忙，那戶人家第一天上門，第一件事用官差拿了孟裡正，一下子震懾住了村民們要幫忙的心思，官府親自拿人任哪個膽大村民敢做對？

“雪……雪蘭，彆怪娘，是你爹逼我的，都是他逼得我不得不如此做，我隻能保一個，”裡正娘子追到花轎跟前，顫抖的手拉住要坐進去的雪蘭，淚眼迷濛的貪戀著打量雪蘭，哽咽的未語淚先流乾。

孟雪蘭平靜的抽回手，主動放下轎簾，隔絕了轎子外的一切，任由她娘顛三倒四的自言自語。

“新娘已經上轎子了我們走，”管家吆喝一聲轎伕起身，吹吹打打的喜樂伴隨著轎子走動，被鬆開轄製的坎結子孟五虎，找到自己的柴刀，不管不顧的衝去攔轎子。

兩個人即使帶了柴刀，哪能是**個身材魁梧壯碩的人對手，三兩下被打倒爬都爬不起來，拳打腳踢的給倆人打昏死過去了。

……

出村下山入口，蝓蛷子帶不少村民早早的攔著了，目光凶狠的望著越來越近的花轎。

坎根使勁揉眼在花轎後麵找他哥，找半天也冇找到人。

“花轎近了，手裡傢夥握緊了，全當我們在山裡跟人搶皮貨了，想來我們秦峰村搶姑娘，就從我們秦峰村漢子身上踏過去，”滿囤叔揮著斧頭一副隨時要衝的架勢。

寶參帶小夥子們迅速拉刺網，攔在路口這一出已經是不在乎官府拿人了。

“喲嗬，還有攔人的？”管家看村入口一群帶著傢夥的村民攔，心裡一慌麵上鎮靜，壯著膽氣走到轎子前麵，停了吹打喜樂的聲音，衝著滿囤叔他們冷笑。

“怎麼你們村敢做匪窩劫官差了？想死用不著這麼著急，縣老爺此時就坐在我們府等人回去成親，要是因為你們耽誤了吉時回不去，縣老爺正愁找不到匪犯交差，你們今天動一下轎子，明天就拿你們全村人去衙門交差。”

眾人聽完憤恨僵滯住，平民骨子裡本就畏懼官差，現在被這管家挑明瞭說利害關係，他們要攔人的心終是鬆動了些許。

“我家冇人了，我攔，”蝓蛷子走出人群，指著管家冷聲道，“把人給我放下，今天你敢抬她下山去，我就敢把你剁碎了祭山神爺。”

“你們真要看他和官府反著來……”

“蝓蛷哥回去吧，我自願跟他們下山拜堂成親的，”雪蘭撩開轎簾子出來，臉上帶著成親纔有的嬌俏笑容。

“我娘給我選的人家很殷實，我是去過好日子的，你可千萬莫要壞了我的好姻緣，和滿囤叔寶參叔他們散了回去吧，我家還有衙差需要招待，麻煩你們去幫忙招待一下。”

“雪蘭姐你騙人，你明明下山的時候不是自願的，”坎根哭著喊道。

“在山裡那會我不清楚情況，回來我娘詳細的告訴我情況了，現在自願嫁過去了，過幾日我帶信讓結子接你去玩，根子現在聽話回去，省的老叔擔心你。”

雪蘭說完放下轎簾坐好，說了一聲走。

管家冷哼一聲算孟雪蘭識相，提著的心落肚裡了，示意喇叭吹起來，在眾人的目光裡越過去，穩穩的過了村入口朝山下而去。

“雪蘭姐，雪蘭姐，”坎根跟著轎子跑追人回來。

蝓蛷子拉住人看著轎子低下頭，紅著眼睛不給坎根追了。

“你放開我，我要去追雪蘭姐回來，”坎根掙紮要追人。

“彆追了根子，蘭子是為我們一村人嫁走的，她家裡還有官差鎮守，我們今天把人攔下了，明天官府上門就抓我們全村下大牢，”滿囤叔羞愧的低聲說完，帶頭沉默的散了回家。

……

趙老幺半路迎到孟三虎趙半夏，抓著倆人的手就往村裡跑，路上簡單的說了情況，孟三虎停下腳步不跑了。

“趕緊跑呀回去救人，你怎麼停了？”趙老幺拽不動人厲聲道。

“救不了雪蘭的老叔，今天雪蘭救下了，明天秦峰村會變成匪犯村，”趙半夏歎氣的說道。

“匪犯村？可……就這麼看雪蘭被嫁走嗎？”趙老幺不甘心。

“這件事你彆插手了老叔，我回去了和我爹商議，他是一村的裡正與衙門打過交道，辦法比我們多，”孟三虎給了趙老幺一個冇事的神情。

趙半夏微不可見的點了一下頭，半晌聲音不大的開口道。

“我婆婆有點腦子不太好，三虎哥不能總被村裡的事羈絆住，不如一次性把問題解決了，省的今天一出明天一出，女孩子總要嫁人，雪蘭嫁人了以後我公公要是不在了，大哥二哥婆婆他們，再冇理由捆三虎哥了，老叔你說呢？”

趙老幺倏然睜大眼睛，“你是想去鎮上偷雪蘭出來？”

“不是偷，是搶，擱蘭子婆家搶人，就連累不到秦峰村老少了，”孟三虎更正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搶……”

“老叔你不能和我們一起，你得陪著結子和五虎看郎中，”趙半夏靠近她老叔耳語了好幾句。

“你公爹能信嗎？活生生的一個兒子打幾下冇了，咋說也說不通呢，”趙老幺遲疑道。

“由不得他不信，事是他們兩個惹出來的，除非他真的想看見下一個出事的是五虎，”孟三虎無甚表情的說完。

“我心裡有數了，完事了我在鎮口等你接人，”趙老幺深呼吸了一口氣。

三人天黑到村裡了，趙老幺冇回家直接去了山郎中家，看見兩個昏迷不醒的人，哭嚎嚎的強硬帶人去了鎮上醫館治。

趙老幺走後孟三虎回家找了他爹，孟家留下的官差，被他好吃好喝的招待安頓住下，衙役要走他反而不給走，打算留人住十天半個月。

深夜裡，父子二人坐在黑暗中，低低的說著對策和辦法，也說了秦大郎的要求，孟裡正平靜的聽完冇答應好，也冇答應不好。

“半夏山上種的東西，還是按照老樣子十月末了，我親自下山夜裡送給你，從此以後，你我父子緣分儘了，五虎雪蘭也和你們生恩養恩儘斷，秦家的房子你收回去吧，我不會再回來了，”孟三虎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冷氣要下山。

“三虎子……”孟裡正啞聲喊完冇下話，在兒子不耐煩要走時開口了，“房子爹不收了，那是你永遠的家，你隨時回來住都行，至於你娘，告訴秦大郎，我活著她就活著，咱們兩家的事就此煙消雲散了。”

孟三虎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的與孟家割斷了最後一絲瓜葛，回自己家扒開雜房裡壘的耗子洞，掏出所有的錢裝身上，連夜帶趙半夏坎根蝓蛷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