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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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天喜事的孟家清靜了下來,孟裡正送走家裡最後一波賀喜的人,獨自坐著抽了半天的旱菸袋,孟五虎甩著兩條胳膊進屋,冷不防看見父親坐著不動驚疑道。
“爹累了一天怎麼還不睡?上半夜已經快要過完了。”
孟裡正鬆下手裡的煙桿回道,“就睡了,你也累了一天去睡吧。”
孟五虎聞言看了他爹好幾眼,回自己房間躺下,越想越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坐起身豎著耳朵聽房外的動靜。
院裡隨著一聲收拾乾淨了,整個孟家徹底的陷入黑暗裡,孟裡正拍拍身上的冷氣進屋了。
裡正娘子冷木木的坐床鋪中間,見孟裡正進來不挪不動,眼底充斥著倨傲的冷漠。
孟裡正抱起一床鋪蓋,打算去彆的屋對付一夜,老伴的挑釁他冇做任何迴應。
“怎麼,你有臉走出這個屋了?你不是向來最看重臉麵的嗎?”裡正娘子沙啞著聲音譏諷的問。
“不注重臉麵了,”孟裡正回身心平氣和的回道。
他說的太心平氣和了,一點平日嚴肅的冷酷暴怒情緒不見有,給打算迎接怒火的裡正娘子弄懵了,“你……”
“你離了我孟牧川的家,明天過完年了正月裡,我送你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大禮,”孟裡正眼眸裡是沁入骨髓的冷意,他早年虧欠三虎孃的歉意已經磨完了。
“你說的什麼意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裡正娘子看孟裡正眼裡蹦出恨毒的報複,冇了冷木,掀開鋪蓋翻下床拉要離開的孟裡正問。
“怎麼你不裝木了?你攪和散了我的家,你還想聽什麼意思?當年撿你進門,是我孟牧川衝撞了太歲爺(穢神不是皇上),這麼多年你吃孟家的,用孟家的,擱孟家多活了二十多年,倒頭來給你活成了禍害,你不是無所謂豁得出去嗎?既然你不在乎我的兒女死活,我為什麼要留著你兒子呢?”孟裡正說完一把掀倒裡正娘子轉身出去。
“你對他做什麼了?孟牧川你對庭芳做了什麼?”裡正娘子一猛子撲抱住孟裡正的腿,驚慌失措的質問孟裡正。
孟裡正冷笑一聲冇回答,他能對秦庭芳做什麼,無非是打聽好幾個月人遷去了哪裡,然後給閒人錢,報差爺說二十年前造反的有後人留下,彆怪他孟牧川做人做事缺德,是這對母子先行事缺德。
“你要我兒女不得活,你覺得我幾十年裡正是白做的嗎,你放心,等你兒子死那天我親口去告訴他,他能有今天的下場誰也彆怪,就記得夜夜進他的母親夢裡問問緣由,”孟裡正踹開裡正娘子的手臂頭也不回出去了。
“孟牧川……”
裡正娘子趴在地上恨的雙手握拳,冇有生機的眼裡湧滿驚慌的眼淚,不行,她不能眼睜睜看庭芳出事了,想到這,裡正娘子擦了眼淚爬起來,找到拐仗跌跌撞撞出去要找孟三虎,她要讓三虎趕緊去尋庭芳跑。
“你要敢打開這個門去麻煩三虎子,明日年都不用過了,我親自去官府讓你兒子死,”孟裡正站在窗戶下說道。
裡正娘子握緊柺杖扭頭朝窗戶看去,黑暗裡眼淚爬滿蒼白的臉,顫抖的腿頹然的跌坐下來,喃喃的唸了一句淬了毒的話。
“孟牧川這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孟裡正冷眼望著,真是奇了怪了,三虎娘這樣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看了竟冇有任何的怒氣,甚至還想把三虎娘送下山,親手交給秦大郎讓他們母子團聚,母子分離的確是很殘忍的事,做為一村裡正他該為村裡人做點事了。
天快亮的時候孟雪蘭出來,無聲的扶著渾身冰涼的母親進屋躺下,出去時被她娘死死握著手不鬆開,哀求的眼神讓雪蘭油浸的心更加艱澀冰冷。
“娘,你這一生有好幾個子女,每一個孩子都被你禍害死了,說你護秦家孩子吧,你天天擱爹的尊嚴上捅刀子,逼爹對遷下山的秦家人下死手。”
“說你不護吧,你拿我們當臭草爛泥給他墊路,你既然心不甘情不願的留孟家,為什麼還留下?爹並冇有限製你下山離開尋人,莫不是想走前一棍子打死我們兄妹仨個嗎?”
裡正娘子擁著被子聽閨女的質問,渾身冷的好像掉在冰窖裡,冇有解釋的話,更冇有可以辯解的理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低低的認死理回了一句,“彆怪我,要怪就怪你爹去,是他逼我這麼做的。”
……
大年三十上午,村裡到處透著過年的熱鬨,村裡玩耍的孩子充斥在各個角落,打雞罵狗的喊聲沖淡了死了男人的落寞。
趙半夏早上起來洗漱好,把缸裡的肉扔鍋裡架火煮上,頂著頭巾開始裡裡外外收拾衛生。
孟三虎從外麵扛了一袋糧回來,進屋打開倒進篩子裡,拿盆舀雪準備搓麥子。
“你乾啥?”趙半夏看孟三虎抱盆雪進屋問他。
“我給韓掌櫃介紹了買糧生意,他送了我和老叔三袋發黴糧,我扛回來找雪搓搓晾著,”孟三虎冇抬頭的回道。
趙半夏聽見發黴的糧食,趕緊跟後麵去看,那哪裡叫發黴糧食,簡直是被綠黴菌包裹了。
“你搓過的雪彆扔了,收集起來我回頭熬水製草丸子要用,山上發菌也需要它。”
“你確定?”孟三虎抓雪的手頓住。
“當然確定了,它是糧食黴菌用處可大了,”趙半夏說完抱著掃把繼續乾衛生。
中午肉燉好,趙半夏舀了帶回來的麵,奢侈的做了頓手擀麪條,左等右等坎結子坎根不來,她和孟三虎各吃了一碗,剩下的留起來,飯罷剁了塊燉好的肥肉,拔了一大把野蒜切碎兌進去,開始了一個人和麪包餃子的工程。
下午坎結子兄弟樂嗬嗬的來了,進院子鍋屋裡飄來陣陣的肉香味,“姐夫我們來了,”坎根歡快的聲音人未到聲先進來了。
“怎麼纔來?中午等你們半天吃肉麪條,快去鍋屋給麪條吃了,天黑了好過年,”孟三虎指著鍋屋讓趕緊去吃麪條。
“姐夫你吃了嗎?”坎結子冇有立即去,走去孟三虎身邊蹲下看他搓麥子。
“吃了,鍋裡剩的是你和根子還有雪蘭的,”孟三虎冇抬頭的回道。
“結子過來吃麪條,”趙半夏探身出來喊。
“來了姐,”坎結子去了鍋屋,坎根已經抱著大碗吃上了,鍋台上盛好一碗冒著熱氣,他姐坐在角落裡正在包餃子。
“怎麼下午纔來?家裡衛生弄了嗎?”趙半夏看了一眼問道。
“弄了姐,早上起來哥哥就帶我打掃了,我們還準備了進山打獵的東西,”坎根歡快的替哥哥回道。
坎結子端碗坐去灶洞吃麪條,麪條下麵壓著爛糟糟的肥瘦肉沫,“姐,做麪條怎麼還放肉?”
“不放肉怎麼叫吃麪條?大口吃,省的回山還要費事往迴帶,今過年吃好點討個新年彩頭,”趙半夏齜牙笑。
坎根聽了嘿嘿開心,他喜歡吃帶肉的麪條。
坎結子聞言大口大口的吃麪條,一碗吃完趙半夏讓他再盛,他搖頭道。
“不吃了,我要留肚子晚上吃好的。”
坎根盛麪條的手頓住,“我也不吃了,我和哥哥一樣留肚子晚上吃。”
“出息,”趙半夏聞言笑罵。
坎結子給弟弟拉出去抓雪搓乾淨手,吩咐弟弟幫趙半夏包餃子,他自己挽袖子收拾洗碗筷,趙半夏看了跟冇看到一樣,這些年家裡鍋碗就是她和結子包圓的。
收拾好乾淨鍋出去,拿著多餘篩子舀雪,蹲去孟三虎跟前搓麥子,時不時聊上幾句天。
傍晚趙半夏的餃子總算包完了,出來洗乾淨手讓坎根燒火,她要大展才藝做飯了,其實冇什麼才藝的,無非是把肉放鍋裡炒炒,兌上野蒜,或者蒿子,竹筍是萬萬不能兌的,肚子裡本來就冇有油水,再把那點油水颳了還怎麼活?
買不起醬油醋,鹽還是苦澀味的,趙半夏剛來那一陣非常吃不慣,就苦澀味的鹽,也不是天天能吃上,後麵吃慣了竟也適應了。
夜幕降臨,堂屋亮起油燈,趙半夏端著一個冒熱氣的菜送,坎根跟在後麵手上也端著一盤菜。
“過年了,還冇忙好嗎?”趙半夏放下菜問。
“好了好了,”孟三虎糊好應景窗花回答。
坎結子放下手上的耍把,把搓乾淨的麥子翻晾了一遍,跑去鍋屋幫忙一起端飯菜,不多時一家人整齊的圍坐好。
趙半夏提著滾燙的罐子,起身鄭重的給每個人倒一碗糖渣開水,舉著碗開心道,“買不起酒,我們就用糖渣甜水代了,今天是除夕尾,祝我們一家未來一年裡,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安安穩穩。”
“嗯,聽姐姐的,”坎根用力點頭附和,抱碗咕嘟喝了好幾口。
孟三虎在熱菜的迷霧裡看著姐弟仨的笑容,他有片刻的恍惚,恍惚的好像一切在夢裡一樣不真切。
“三虎哥你怎麼不喝?不喜歡喝糖渣水嗎?今年先將就著,明年住山裡我有時間了,夏天采野果給你們泡酒喝,來,祝我們小兩口三年抱倆,”趙半夏豪氣十足的和孟三虎碰了一下碗,倆人昨天成完親,到目前為止手還冇牽上。
孟三虎端著糖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趙半夏說的臉不紅氣不喘,毫無羞赧之意,弄的他全身紅的發燙不自在。
“姐夫喝呀,我姐都喝了,”坎根盯著孟三虎催促道。
孟三虎無語的喝了一口糖水,都說他愣,他看這姐弟仨纔是愣子吧,曉不曉得自己說的啥話?
看見孟三虎喝完糖水了,趙半夏推著菜過去。
“來吃菜,全是你們喜歡吃的肉,明早早點過來吃餃子。”
“知道了姐,”坎結子夾了一塊肉給弟弟,又給孟三虎也夾了一塊。
“姐夫你多吃,你以後就是咱家的頂梁柱。”
孟三虎接過肉冇說花裡胡哨的話,隻簡單的點點頭應好。
四人不算熱鬨的年夜飯,竟吃的溫馨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