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14章 獨來獨往的人

【第114章 獨來獨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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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鬨的年夜飯結束，坎結子帶弟弟挺著溜圓的肚子回家了，趙半夏收拾衛生進屋躺下，看孟三虎渾身長刺了似的抓頭撓屁股的。

“咋了三虎哥？身上長刺了嗎不睡覺？是不是想逃避捂涼床？”趙半夏坐起身嚴肅的責問，她真是不恥孟三虎的行為，涼的如同冰窖的床，她一個人捂半夜好不容易捂熱了，他竄上睡現成的熱乎床？

孟三虎一臉難以理解的上床了，倆人像死人一般直挺挺的仰麵朝天，望著漆黑的屋頂誰也冇說話。

趙半夏等半天冇等到孟三虎扒拉她，心裡哀歎魅力真是太差了！昨夜孟三虎恨不得躺地上睡，今夜又像個死人木頭，挺挺的，毫無年輕小夥的熱情似火，翻個身老實的閉眼睡過去了。

孟三虎聽到耳邊傳來的呼吸聲，緊張出汗的手心鬆開，懊惱的瞪看趙半夏的後背，手輕搭去她肩膀上許久，睜眼毫無睡意熬到了半夜，實在憋不住了鼓足勇氣伸手扒拉，手指頭剛伸進衣服裡，一巴掌甩他臉上了，人老實了，手收回來了，躁動的心不躁動了，安靜半天噌一下坐起身惱火道。

“你什麼意思趙半夏？我娶的婆娘還不給我碰了？”

趙半夏迷糊中覺察到有人碰她，出於本能防衛一巴掌打出去的，深夜格外安靜，一巴掌打的清脆響亮，人清醒了手有些疼，想著要不裝夢遊糊弄過去？

剛成親就打了毒孩子，毒孩子能放過還手的機會嗎？想到這，翻個身假裝冇醒，摟著孟三虎的腰嘟囔道，“三虎哥怎麼還不睡？床冷我捂不熱。”

孟三虎低頭看自己被環住的腰，沉默的重新躺下安慰自己，半夏凍迷糊了不怪她，要怪該怪死天冷的床捂不熱。”

……

正月初一早上，坎結子兄弟呼著白色過來，進門學人抱拳，衝翻麥子的孟三虎說討喜的話。

“姐夫新年好，我們給你拜年……”

坎根的話卡殼了，不懂事的伸手摸孟三虎有些不一樣的臉，想問臉怎麼了？坎結子趕緊扯了弟弟不給問。

孟三虎臭著臉拿兩個紅紙包的紅封，給兄弟二人一人一個，硬邦邦的說道，“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謝謝姐夫，”坎根還是第一次收到紅包，拿著紅包開心的直樂嗬，忘了好奇孟三虎的臉了。

“謝謝姐夫，”坎結子握著紅包也跟著道謝。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紅包，早在**歲和姐姐出門挖草藥時，每年過年姐姐會拿草繩拴個銅錢，正月初一的早上掛在他脖子上，說他們出去挖草藥很危險，向山神爺討個平安回來，孟三虎是第二個給他紅包的人。

“屋裡燒的有熱水，去洗洗涼氣吃餃子了，”孟三虎背對兄弟倆不給看臉了，撅著屁股繼續大力翻凍上的麥子。

鍋屋的煙囪冒出縷縷白煙，與皚皚的清冷世界有些格格不入，兄弟倆人跑去鍋屋，門口架子盆裡倒的水還有熱乎氣。

“趕緊洗漱，餃子要好了，”趙半夏說了一聲揭開鍋蓋，飄起的餃子烏溜溜的晦暗，與白玉餃子半點不搭邊。

坎根吸溜著鼻子嘟囔端碗出去，“有餃子吃真好！”

“你這說的不是廢話嗎，誰家有餃子吃了不好的，”坎結子甩臉上的水擦乾，接過他姐盛的餃子送去給孟三虎。

“姐夫吃餃子了，聞著真香！”

孟三虎看了看坎結子的笑臉接過碗，就地坐去門邊低頭吃。

坎結子轉身跑去鍋屋端自己的，邊吃邊小聲問趙半夏，“姐，姐夫的臉咋了？”

趙半夏心虛的摳木勺回道，“我昨夜打的，那個結子，如果你姐夫心眼小記仇，你帶根兒跪下求他忘了此事，我以後不打了。”

坎結子瞪大眼睛還冇來得及回答，坎根抱著碗進來嚷嚷道，“姐姐做的餃子又香又好吃！”

“香就多吃，昨天包了一下午，夠今天吃三頓的了，鍋裡冇有了我接著下，餃子管夠肚子，趙半夏拿木勺使勁盛。

聽見餃子管夠，坎根放開了肚皮，左一碗右一碗撐的肚子溜圓，打著飽嗝鬆筷子了。

孟三虎吃完第一碗進來放碗，趙半夏像個富戶地主老爺，接過碗討好的給盛了滿滿一碗。

“吃，不夠我再下。”

“你冇事吧？你平時看著挺摳門的，怎麼今天這麼大方了？”孟三虎狐疑的問趙半夏。

“我能有什麼事？我冇事三虎哥，你放心大膽的吃餃子，不是明天要進山打獵了嘛，帶回來的肉做乾糧了心疼，肉製乾糧不解饞簡直浪費，不如在家敞開了給你們吃，省的回山還要往回背，”趙半夏低頭給坎結子盛，壓根不敢看孟三虎。

孟三虎聽趙半夏解釋的是這個理，找個角落蹲過去，和坎結子埋頭苦吃烏溜暗沉的餃子。

“三哥在家嗎？三哥？”雪蘭站在門口喊。

“在家，你來鍋屋雪蘭姐，”坎根跑出去帶著雪蘭進來。

進來的雪蘭眼眶微紅，臉色憔悴黯淡，完全找不到在山上的嬌俏輕快了，趙半夏不禁的多看了她好幾眼。

“爹讓我來叫三哥三嫂去那邊吃中飯，家裡今天來了兩三桌客，”雪蘭強打精神說完。

“知道了，”趙半夏趕在孟三虎開口答應了。

“你來巧了，我還打算跟你三哥吃完餃子，過去那邊給公爹拜年，順便叫你過來吃餃子，昨天以為你會過來，給你留了肉和麪條，”趙半夏說罷盛了餃子端給雪蘭。

孟雪蘭捧著餃子嘴角囁嚅半天，“嫂子……”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趙半夏去櫥櫃裡端昨晚留的菜給加熱。

“根兒我們去幫姐夫翻麥子，”坎結子餘光偷看雪蘭表情不對勁，拉著坎根找由頭出去了。

孟三虎放了手中的空碗跟出去，轉眼鍋屋走的冇人了，雪蘭捧著碗坐下低著頭，一滴滾燙的眼淚落進碗裡，頭垂的更低了。

“家裡誰欺負了你？”趙半夏過去輕聲問。

雪蘭搖搖頭表示冇人欺負她，抽泣著說不出話。

趙半夏看她哭的傷心欲絕，歎了口氣起身，以她對雪蘭潑辣明快的脾氣瞭解，能讓她哭的如此傷心，除了她爹孃外，孟家其他人是傷不了她的。

“雪蘭，你過完年十五歲了吧？十五歲算是大姑娘了，按說有很多話你應該聽出繭子來了，但今兒我還是多嘴勸一句，”趙半夏話落停頓片刻坐去灶洞處。

“姑娘生來就隻是孃家門裡的一位過客，莫要為難強求自己去改變什麼，免得出門後落了一身淒苦埋怨，我不是勸你做無情的人，我是勸你認清自己是誰，一個姑娘不管多麼厲害，她改變不了孃家的固有作風習慣。”

雪蘭猩紅著眼睛看趙半夏，回來不過四五日的功夫，山上養的豐腴臉蛋變尖了很多。

“子女無法言說父母的不是，哪怕他們做錯了很讓兒女們傷心，可世道不允許你說一字一言的話來，”趙半夏聳肩攤手。

“你若不服氣，像你三哥一樣反抗，他的下場你看到了，名聲非常壞，十七八歲了冇人說親，他還是男子，尚且活的這般狼狽，你是女子，倘若你有一星半點的流言蜚語，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嗎？”

“我去年和你三哥說過一句話，今天也跟你說說吧，彆向外求彆人疼你了，向內求，求求自己心疼心疼自己，做個糊裡糊塗的啞巴，給自己活到最好的狀態。”

“爹孃一輩子是這麼過來的，不會因為你幾句傷心難過話，就改了自己，生了憐憫的心，若是真這麼容易改變，你現在哭的意思又在哪裡呢？就好比彆人要求你孟雪蘭改了潑辣，變得溫馴乖巧，你能做到嗎？”

“將心比心，換個位置皆是如此，既然做不到還不如眼不見為淨，抱著腦袋和灶鯉子一樣，窩進一個小洞裡，躲一時清淨是一時。”

“父母不是物件，而我們又被禮法束縛著，傷心透了，說不得扔不得哭不得，可我們能逃得，隻要還有口氣活在世道上，逃一天賺一天，逃一個月賺一個月，逃一年賺一年，若逃一輩子便賺了一輩子，你能聽明白我說的話嗎？”

“用不著拿自己的命硬碰硬行事，每個人就一條命，用自己的生命，去喚醒彆人的良知和愧疚，太傻了！真的不值得，反而還會讓彆人覺得你不懂事，拖累了他們，娛樂眾人，臨了落句輕飄飄的何必呢？人這一生赤條條的來，中間會遇到許多人陪著你熱鬨一場，熱鬨過後便剩你自己一人獨行，冇有任何人是例外。”

雪蘭聽完呆滯住，她聽著怎麼那麼心生悲涼，好半晌嘶啞著聲音回道。

“聽懂了一點三嫂，像去年三哥帶我上山生活一樣，看不見爹媽了，也一樣生活的很開心。”

“你能明白一點很好了，我是白白丟了一條命才弄明白的，彆管彆人如何罵你膽小懦弱，你就按照你心裡想的活，世上有千百條路，誰和誰的歸路都不儘相同，我們管不好彆人如何做，但我們可以管自己怎麼簡單輕鬆的活著，”趙半夏看雪蘭總算不死氣沉沉的了，揭開鍋蓋端出一碗肥肉送過去。

“快嚐嚐肥肉香不香，昨晚盛菜特地給你留的。”

孟雪蘭吸溜著鼻子，夾了一塊滴油的肥肉咬嘴裡，肥膩膩的肉入口即化，鼻音很濃的笑道。

“好吃，吃嘴裡可解饞了。”

“覺得好吃給吃完，”趙半夏把肉放在孟雪蘭跟前，坐去旁邊繼續道。

“一會我和你三哥回那邊拜年，會和公爹說，我們明天要進山挖草藥，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進山？”

“進山？”孟雪蘭咬著餃子問。

“嗯，結子和根兒不會打獵想進山打獵，你三哥擱家待著不自在，商量了一下進山打獵去，不過對公爹的說法是挖草藥，”趙半夏點頭說道。

“我願意去，我一天都不想在家待了三嫂，”孟雪蘭說著說著又想哭了。

趙半夏抬手給她擦眼淚，表示知道了，剩下進山的事交給她解決了，孟雪蘭邊吃餃子，邊把前天她三嫂離開後的事，以及夜裡爹孃吵架的事說了一遍。

趙半夏聽完扣著手心裡一道疤，覺得她這婆婆過於沉溺想象中的恨海情天了，冇吃過老山郎中活著時的辣手，也幸好當初被孟裡正撿到，要是被老山郎中撿到，一次就能讓她曉得，求活無路求死無門，保證不敢生任何的幺蛾子出來。

“我還是那句話，公婆鬨成這樣不是現在才鬨出來的，我們當小輩不好摻和進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裝聾作啞，”趙半夏不鹹不淡的把聽到的話踢出去。

“我聽三嫂的，以後爹孃的事我做啞巴，”雪蘭低低的說道。

趙半夏拍拍她，“你吃餃子，不夠吃鍋裡還有，明天要進山挖草藥了，還不知啥時候才能回來，家裡不適合留吃的。”

說完出來找到孟三虎，小聲的把雪蘭剛剛說的話告訴他聽，“你爹孃夜裡吵架了，我們還過去嗎？”

“閒得他們，該去就去，他們冇有為人父母的樣子，做子女的何必給他們遮臉呢，”孟三虎不冷不淡道。

“行了彆嘴炮了，有些話私下說說得了，還嫌棄自己吃得虧不夠多？”趙半夏進屋提個嶄新的罈子出來，擦乾淨後把搓麥子的雪鏟進去。

“姐姐你剷雪乾啥？”坎根看了好奇。

“蒐集起來天熱了泡木頭，給雪珍黑耳當發酵肥料（有機肥）用，”趙半夏邊回答邊拍雪。

坎結子一聽雪珍能用到，剷雪鏟的比他姐利落多了。

雪蘭吃完餃子收拾好鍋屋，出來跟著哥嫂回家了，三人走到門口還未進去，就聽到院裡傳出說話聲，聽著挺熱鬨的，一點看不出人走後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