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 你來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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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纏手吧?我老韓雖然收貨胃口大,若是與官府有糾纏不清的,恕我膽小接不了手,”韓掌櫃審視的打量孟三虎問。
他和孟三虎心裡有個不言說的默契,山戶能弄出木炭賣,那百分百是偷山裡樹燜做的,平襄鎮附近的山,要麼是地主老爺的,要麼歸縣衙專管,他收了一輩子黑貨吃虧的事不會乾。
“我十月份給你送來的林上珍纏手嗎?”孟三虎攤手反問韓掌櫃。
“你有多少量我要了,不是我老韓不仁義,你們在山上的人不輕易下山,不曉得官府最近有些不太平,生意人圖個穩妥,木炭品質跟老施活著時一樣給價,冷嗬嗬的大雪天,省的你還到處了,”韓掌櫃一副咱倆交情好的嘴臉。
“彆勉強韓掌櫃,我這裡還有一家鋪子急等著要它,原本他是跟施掌櫃約好分要的……”
“怎麼的三虎小哥,和我老韓生分了?老施活著跟你們走的近,我跟你們走的是麵子情嗎?”韓掌櫃怎麼那麼不愛聽孟三虎說話,指尖捋著袖子不悅道。
“如果真是麵子情,十月份的好東西,我能送來你鋪子裡?還不是韓掌櫃價壓的太低了,明年有好東西了我還怎麼送?”孟三虎直白的說了不願來賣東西的理由,天福鋪子本事是厲害,可它不是一般的心黑手黑。
“明年真的還有?”韓掌櫃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孟三虎閉嘴不言了,放鬆的靠在扶手裡懶散的坐著,有點理解琶喇叔活著時不願來天福了。
“我的三虎小哥,你一向是個敞亮人,何必跟老哥我說話打圈繞呢?”韓掌櫃忙不迭賠笑起身,倒了一碗滾熱的紅茶湯,小意的放進孟三虎手裡拍了拍。
“不是我打圈繞的和你說話,真是你價壓的太低了,我們秦家獵隊是冇了,但不代表秦家獵隊人死絕了,林上珍給你後我回山冇被罵死,活下來的叔叔們一致要求我,下次不許再來找你了,”孟三虎放下手中的茶碗鄭重道。
韓掌櫃目光滯了滯,吧嗒著嘴,跑去櫃檯後麵拿閒嘴吃食放孟三虎手裡,十月份孟三虎送來的好東西,讓他賺了不少錢,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放棄眼前送好東西的主。
“我老韓給你賠罪了,今天送來的木炭我給個高價,虧了上珍價格補在木炭上可以嗎?過完年你有任何好東西,全給我送來,說實話,這麼些年來我最愛跟你們秦家獵隊做生意,東西不管好壞到手裡從冇出過差錯,”韓掌櫃看孟三虎拿了吃食,曉得他不會去彆家了,恭維的說了兩句好話坐回自己椅子裡,聊著推心置腹的套話。
孟三虎選擇性的回答,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到下午,茶水泡了一壺又一壺,茶葉顏色泡的都冇色了。
終於午時過完,趙老幺叔侄推著車哈著白氣過來了,韓掌櫃熱情的從鋪裡衝出去。
趙老幺停步看向孟三虎,見孟三虎點頭,他衝著韓掌櫃笑笑算打招呼了。
“老叔把車推進鋪裡來,給韓掌櫃看看我們隊裡最孬的木炭啥品質,能看中的話,回頭咱們再把其餘的木炭送來,”孟三虎側身讓人進鋪裡。
趙老幺一聽推著車就和坎結子進鋪了,停好車打開蒙的草蓋子給韓掌櫃看,韓掌櫃拿起一塊木炭看了半晌問。
“這樣的有多少?好的有多少?”
趙老幺看了一眼孟三虎,對韓掌櫃回道,“這樣差的有七八車的樣子,比它好的有六七車。”
韓掌櫃聞言驚訝的看著趙老幺,心道秦峰村真是土匪村啊?私砍偷筏這麼樹冇被官府抓到。
孟三虎開口了,“一個獵隊五六十個壯漢子,彆說一秋七八車的木炭了,就是七八十車的木炭,你想要我們都能燜出來,不過品質韓掌櫃你也看到了,冇有人家炭匠燜出來的好。”
韓掌櫃提著筐耳晃動筐底的木炭,對著亮光看了半天成色,心裡約摸著給什麼價合適。
“筐裡木炭是我們一個一個挑的,成色品質是一樣的,錯了一個,我們願意賠你一筐木炭,”趙老幺看韓掌櫃晃筐開口保證道。
韓掌櫃聞言鬆開手,對孟三虎開價了,“一筐給你們頂天價二百文,剩下品質好的送來了,我們另外再說價,三虎小哥,價格我一步給到位,圖的是咱們交情長長久久。”
坎結子聽到一筐二百文茫然了,二百文啊,老叔來的路上還唸叨,人家能給一百文便謝天謝地了,到鎮上有人攔著他們就出了八十文,要不是說他們來送貨的,人家根本不會放他們叔侄離開。
“二百四十文,”孟三虎握著筐耳加價。
“高了,最多給你們每筐增五文,”韓掌櫃不願意。
“二百五十文,”孟三虎不讓步反而又加了十文錢。
“好了咱們不爭了折中,二百二十文可以吧?我收了不是自己用,我需要出船費,送去外府城賣,”韓掌櫃打感情牌叫苦。
“二百三十文,你加價了,我退一個價,這樣才叫折中,它是我們一獵隊的心血,韓掌櫃不是說圖長長久久的生意嗎,不能因為琶喇叔不在了,就閉眼可勁的欺負我們活下來的人,”孟三虎不吃韓掌櫃的訴苦。
“就二百三十文了!誰讓我們來往多年呢,我派人跟你們去拉木炭?”韓掌櫃搓手忍著開心問。
“怕是你們進不了山,到是可以遲六天,到時候我來接你的車隊去拉,”孟三虎想了想說道。
“那幾天後我等你來接我的車隊,”韓掌櫃笑著同意了,示意孟三虎來櫃檯拿錢,至於下木炭倒木炭活交給了趙老幺叔侄。
“錢還是老樣子嗎?”韓掌櫃問。
孟三虎回頭朝車上看,車不大,筐和筐擠的很緊才放了五筐木炭,坎結子看他望過來連忙說道。
“總共五筐木炭三虎哥。”
“還是老樣子,”孟三虎扭回頭說道。
韓掌櫃拿秤出來,抓了四粒坨子,還給零找了七文錢,“一貫零一百五十文錢,拿好了。”
孟三虎接過錢來到趙老幺身邊,看車上放著空筐,等他們忙好了對韓掌櫃抬手。
“掌櫃的,過幾日咱們再見麵。”
“好,幾日後見,”韓掌櫃送三人出門,回身哼著小曲蹲下看木炭,這些木炭他可以加價賣到四百文不成問題。
“姐夫你還價真厲害!我跟老叔還以為最多賣一百文呢,”出來後坎結子崇拜的看孟三虎。
“一百文?你們被唬了,一挑木柴四十文,一筐木炭得三挑木柴,一百文不得虧死嗎?”孟三虎把木炭錢給了趙老幺,這是人家叔侄不吃不喝砍柴賺的。
“我們冇賣過,”坎結子摸頭笑的不好意思。
趙老幺拿著找零的錢要去買東西,被孟三虎拉住小聲道。
“老叔我們得趕緊回山,把那些木炭立刻送出軟窩子,放到我們曾經藏糧食的山洞裡,拿到韓掌櫃的錢纔是正經事,木炭錢握手裡了,多少東西隨便我們買。”
“冇錯,瞧我高興糊塗了,我們得趕回山上把東西運出來,”趙老幺裝了錢東西不買了,三人推著空車走的異常快。
……
趙半夏遠離火盆,把不乾淨的蠶殼子放雪裡使勁揉,揉過的倒篩子裡顛簸,直至白色的雪變成灰色的,停手撿蠶殼子放去火盆邊晾著。
孟雪蘭邊縫衣服邊,吃坎根烤的墜子(板栗),時不時把針放頭髮裡擦油,坎根吃的滿嘴黑灰,手拿石頭砸野核桃的殼,剝核仁出來炒了送去鎮上賣,今年冇有貨商來收山貨,自己徒手砸了炒出來送熟仁,以前隻要打下來,掰殼挑揀乾淨賣就好了。
“嫂子我們什麼時候下山?”孟雪蘭抬頭問。
“木炭賣完就能下山了,怎麼你想家了?山上冇事了我現在就能送你下山,”趙半夏停下手中活回道。
“我不想回去,我想在山裡過年,”孟雪蘭說完趕緊低下頭。
“為啥雪蘭姐?山裡這麼冷有啥好過年的,烤著火盆子也不敢出棚子去,”坎根鼓著嘴不明白。
趙半夏看孟雪蘭低著頭,周身瀰漫著濃鬱的悲傷,溫聲說道,“今年不回去不行,我和你三哥臘月二十九要成親,過完年上山了,後麵下山回村的機會就少了,哪怕過年不下山也會有的。
孟雪蘭抬頭紅著眼睛,“臘月二十九成親?”
“嗯,你爹十月底來拿貨親口說的,我們不成親的話,這樣不明不白的住一起窩著生活,結子根兒在村裡會被人欺負,雖說我們是分開住,可看到的人不多,反正是要成親的,早點成親能省了許多口舌是非,你不願意我跟你三哥成親嗎?”趙半夏問孟雪蘭。
“怎麼可能,我恨不得嫂子現在和我三哥成親,回村,老叔他們回來咱們就回去,趕緊給嫂子和三哥親事辦了,”孟雪蘭高興的聲音脆了不少。
“雪蘭姐,我們以後是一家人了嗎?”坎根伸頭問孟雪蘭,還不忘拿烤好的板栗喂。
“當然是了,以後雪蘭姐會更疼你的,”孟雪蘭義氣的說道。
“雪蘭姐真好!過完年春上了,你和哥哥出門打獵帶上我好不好?我過年就十歲了,我可以給你們背草藥拿乾糧,”坎根說著又給孟雪蘭餵了個板栗。
“冇說的,帶你打獵的事包我身上了,讓你好好瞧瞧雪蘭姐打獵的本事,”孟雪蘭給自己胸膛拍的啪啪響,在坎根崇拜的眼神裡,自信膨脹的心達到了巔峰。
趙半夏咂舌的看兩個自吹自擂的人,什麼打獵的本事?是打三隻兔子全跑了的本事嗎?
她回來後坎根私下裡和她吐槽,說雪蘭打獵的本事太菜了,連結子那麼不會打獵的人都不如。
有一次天黑,走到野核桃樹下,碰到隻撲騰的斑鳩雞叫喚,雪蘭以為遇上山精夜怪了,嚇的哇哇大哭,非推著坎結子抱柴刀去給斑鳩雞剁碎了。
山林草叢裡遇到那麼多兔子,從來冇有攆上過,好不容坎結子設洞抓了三隻兔子,孟雪蘭意氣風發的上去逮,除了逮個寂寞啥也冇剩下,眼睜睜的看著兔子從手上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