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娃的明天 我的一年級，苦中帶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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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時候在農村上學，日子苦得很，一天兩頓，餓得前胸貼後背。早上吃了早飯，從家走到學校，一坐就是一整天，要等到下午三點多放學，才能跑回屋吃第二頓飯。一上午加一下午，七八個小時，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腿都發軟。

所以有些條件稍微好點的同學，都會從屋裡帶點吃的：有煮好的土豆，有烤紅薯，有板栗，條件再好一點的，大人會給一塊錢，讓放學買零食。那時候的東西便宜得很：冰棍兩角錢，辣條兩角錢，乾脆麵五角錢。對我們來說，那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

放學路上，我們一路走一路找吃的，隻要田裡的農作物能入口，我們都偷偷摘來吃：豌豆莢、黃瓜、生番茄、蘿蔔、紅薯，看到啥吃啥。田主人看到了，也不會罵我們，更不得追我們，都曉得這些娃兒是餓慌了，可憐得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老話講得一點都不假：人不能得意忘形，樂極就要生悲。我們農村有句更直白的諺語，叫：——玩得太瘋，早晚要出事。

那時候我們哪有什麼玩具耍？下課放學，唯一的娛樂就是追逐打鬨，你追我趕，滿山跑。學校連一堵正經圍牆都冇得，四周全是父親他們那一輩人種的柳樹和槐樹。一到春天，槐花開了，滿校園都是香味，白花花一串一串的，我們餓了就捋一把塞嘴裡，甜絲絲的。但大人都交代過：槐花吃多了要頭暈，可我們餓起來哪顧得上這些。

就因為冇得圍牆，學校外頭就是坡坡坎坎、河溝水田，危險得很。

有一回，真的出大事了。

那天放學，我們一群人在學校外頭耍。有個同學叫劉光武，平時人就老實，反應比彆人慢半拍，不太愛說話。那天不曉得咋個，他心血來潮，非要跟我們一起耍推鬥車。那個鬥車是學校拉煤用的，大得很，重得很，輪子又硬，一般娃兒根本掌控不住。

劉光武平時很少耍這個，那天非要試一下。結果一推起來，車子根本不聽使喚，順著坡一路往下衝，他拉都拉不住，連人帶車，直接衝到河裡頭去了！

我們當時全都嚇傻了。

等跑過去一看，劉光武躺在地上，渾身是血，哭得撕心裂肺。

三顆牙齒當場磕掉了，手腳全部骨折，骨頭都露出來了，渾身是傷，慘不忍睹。

我們嚇得趕緊喊大人，老師也跑來了，手忙腳亂把他送到醫院。

那幾天，整個學校氣氛都壓抑得很。冇過幾天，學校組織給劉光武捐款，我二話不說，把自己珍藏了好久、捨不得用的兩塊錢全部捐出去了。那兩塊錢，是我一點點攢下來的，本來想留著買乾脆麵、買冰棍，但一想到劉光武躺在醫院裡受苦，我一點都不心疼。

本以為出了劉光武這件事，大家都會長點記性，哪曉得，冇過多久，又發生了一件我這輩子永遠都忘不掉、一想起來就心痛的事。

那一天早上，我的好朋友劉應強像平常一樣來上課了。前一天他請假，說是肚子疼，一天都冇來學校，我還挺想他的。

那天他一進教室，臉色雖然還有點差，但精神好多了。他跟我們說，他媽看到他一天冇吃飯，心疼得很，就給了他三塊錢。

三塊錢！在那時候，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钜款”！

劉應強一到校，就用那三塊錢買了一大包糖豆，甜津津、脆生生的，好吃得不得了。他一點都不小氣，把那包糖豆全部拿出來，和我們全班男生一個一個分起吃。

那時候的農村娃兒，就是恁個實在：有一口吃的，都要大家分起吃，你一口我一口，香得很。那種甜、那種脆、那種一起分享的味道，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後來再也冇吃到過那麼好吃的豇豆乾了。

我們一上午都耍得開開心心的，有說有笑，誰也冇有想到，這竟然是我和劉應強最後一次一起耍、一起吃東西。

轉眼就放學了，我們揹著書包，像往常一樣各回各家，揮手說再見。

哪曉得，這一彆，就是永彆。

冇過多久，村子裡突然傳來噩耗，像炸雷一樣：

“劉應強死了！”

我一聽，當場就懵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我控製不住，放聲大哭。

我最好的朋友，上午還跟我一起分糖豆吃，還跟我一起說笑，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死了？

大人們全都往他家方向跑，去幫忙、去尋人、去處理後事，全都不準我們小娃兒去，說太嚇人、太慘了，我們看了不得行。

我們隻有在家裡、在路邊等訊息，一個個哭得眼睛都腫了。

過了一陣，有大人回來擺八卦、說經過，我們才曉得發生了啥子事：

原來，劉應強放學回家後，像平常一樣，去坡上放羊。

他平時放羊，總愛跟夥伴們在一塊大石頭上耍。那塊石頭很特彆，很大，但是是活動的，人站上去一用力，它就會搖晃，我們都叫它“搖窩石”。

平時他們都在高頭耍，從來冇出過事。

可那天，不曉得是他剛病好力氣不穩，還是太用力了，他一搖，那塊十幾噸重的大石頭，突然順著斜坡往下滾！

劉應強嚇慌了，跟著石頭往下跳。

可他哪裡跑得過石頭？

十幾噸的巨石，轟隆隆滾下來，一下子從他胸膛上狠狠壓了過去！

當場就冇氣了。

一條活生生的命，上午還在分零食吃，放學還在跟我們說笑，就這麼一瞬間，說冇就冇了。

我聽到這裡，哭得更凶了，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親眼看著身邊的好朋友、好夥伴，突然就不在了。

第一次明白：生命原來這麼脆弱，說冇就冇，一點機會都不給。

寫到這裡，我必須認真提醒看到這本書的每一位朋友：

一定要時時刻刻、反反覆覆提醒自己的孩子：

生命隻有一次，安全永遠是第一！

不要去耍危險的東西，不要去危險的地方，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們那一代人，就是在這種又窮、又餓、又野、又危險的環境中長大的。

餓了，偷莊稼、啃紅薯、捋槐花；

耍了，追跑、打鬨、推鬥車、爬石頭；

開心的時候，一起分一包糖豆，比過年還高興；

難過的時候，同學摔斷手腳、好友被石頭壓死，小小年紀就要承受生離死彆。

那一段日子，苦、澀、餓、冷、怕、痛，全都嚐遍了。

可也正是那段日子，讓我從小就懂得：

命，很金貴；

平安，很重要；

朋友，要珍惜；

日子，再苦也要好好活下去。

劉應強，我到現在都記得你，記得你分給我的那一口糖豆，記得我們一起放學、一起耍的日子。

你走得太早了，冇來得及長大，冇來得及走出大山，冇來得及過上好日子。

而我，帶著你的那一份，好好活、拚命拚，不敢辜負這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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