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娃的明天 童年最暖的光：我的阿姐、綠陰糖、水溝打水仗、騎車摔進薑家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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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是最快樂、最單純的。隻是那時候我們當學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總覺得作業多、老師凶、天天受約束，巴不得早點放學、早點放假、早點長大。等真正長大了才曉得：讀書那幾年，是人生最輕鬆、最無憂的時光。

我姐姐比我大六歲，我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她已經上初中了。那時候我成績雖然還可以，但有些作業、有些題，個人還是搞不懂，一到晚上就慌。好在姐姐讀了初中，學問比我高得多，我一有不會做的作業，就跑去問她，她都會耐心教我。

也就是在那時候，我認識了對我童年特彆重要的一個人——阿姐。她大名叫鄭，比我大幾歲，像親姐姐一樣疼我。那時候我們農村流行一些奇怪的叫法，跟風學得很起勁：比如看到警察，不叫警察，喊“阿斯爾”；看到姐姐，不直接喊姐姐，要喊“阿姐”，顯得親熱、洋氣。她就專門交代我：“以後你不準喊我名字，就要喊我阿姐！”我就一直聽她的，從小到大，一口一個“阿姐”，喊得比喊親姐還順口。

阿姐，是我那段苦日子裡，最重要、最溫暖的一段記憶。她陪我哭過、陪我笑過、為我出頭過、也跟我一起受過傷。可以說，三年級那幾年的快樂，一大半都是阿姐給我的。

我記得特彆清楚，有一年夏天，我爸爸在外頭打工回來，給我們帶了一包薄荷糖。那種糖是綠色的，清清涼涼，甜得爽口，在我們那個小街上，根本冇得賣，是稀罕物。

那天阿姐到我們屋頭來耍，看到我姐姐在吃糖，眼睛一亮，連忙問：“你吃的啥子糖哦？這麼香！”我姐姐那時候也小，根本不曉得薄荷糖叫啥子名字，腦殼一轉，個人隨便編了一個名字，隨口一說：“綠陰糖！”

就這三個字，一下子在我們那一片傳開了。從那以後，我們那裡所有人，都把這種綠色的薄荷糖，叫做“綠陰糖”。

當時我手裡也有幾顆，捨不得吃，藏起慢慢享受。阿姐看到眼饞得很，我就給了她兩顆。她兩口就吃完了，越吃越想吃，吃完了還想要，我也冇得了。結果她一回到家，就開始哭，哭得稀裡嘩啦，跟她媽媽鬨：“我要吃綠陰糖！我就要吃綠陰糖！”她媽聽得一頭霧水：“綠陰糖是個啥子東西？我聽都冇聽過！哪裡去給你買？”她不管，就是哭，就是鬨。她媽被鬨得冒火，當場把她狠狠打了一頓。

我聽說之後，心裡頭過意不去，趕緊把我個人省吃儉用、藏了好久的六顆綠陰糖，拿出來分了三顆給她。就這三顆糖，一下子把我們兩個的關係拉得更近了。從那以後，我和阿姐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她把我當親弟弟疼，我把她當親姐姐依賴。我有困難，她第一個站出來幫我；她受了委屈，也會跑來跟我擺。

我們那一片，阿姐家旁邊，有一條水溝。一到夏天，雨水多，溝裡經常漲水，水清清涼涼的，我們一幫娃兒最喜歡跑到溝頭去玩水、打水仗，涼快得很。

水溝旁邊，就是供銷社，賣東西的人姓餘，我們都喊他餘叔叔。他有兩個女兒：大女兒跟阿姐一樣大，同班同學；小女兒跟我一個班，天天一起上學。

那天，我們幾個又約起去水溝玩水。剛開始，大家都開開心心的，潑水、打鬨、笑聲一片。哪曉得，玩著玩著，餘家的大女兒突然就不高興了，不曉得是吃醋了，還是看我不順眼，突然端起水，使勁往我身上澆！

我一下子被澆懵了，隨即也不服輸，端起水就往她身上回澆。我年紀小，力氣小，哪裡是她的對手？幾下就被澆得渾身濕透，眼睛都睜不開。

阿姐一看我被欺負了，當場就毛了！她二話不說，立馬站到我前頭，護到我，跟我一起，對著餘家兩姊妹使勁潑水！本來是兩個人打水仗，一下子變成二對二。

潑到後來，大家都潑冒火了，覺得潑水不過癮，開始撿石頭扔！你扔我，我扔你，石頭不大，但扔在身上還是疼。我們這邊有阿姐帶頭，勁頭足，把餘家兩姊妹打得哇哇大哭，哭爹喊娘。我們一看把人打哭了，曉得闖禍了，轉身就跑，一路狂奔，躲回屋頭，大氣都不敢出。

那一次，阿姐為了幫我，真的是拚了命。我心裡頭又感動，又害怕，更多的是覺得：有阿姐在，我誰都不怕！

冇過多久，阿姐家又出了一件讓我們全村娃兒都羨慕的大事：她爸爸回來了，給她買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還是“鳳牌”的！在那個年代，鳳牌自行車，就是名牌，就是奢侈品，比現在開個小車還風光。

我們一幫娃兒，羨慕得眼睛都綠了，天天圍到阿姐轉，陪到她學車。她在前麵騎，我們在後麵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都覺得開心。

冇過幾天，阿姐就學會了，個人能穩穩噹噹地騎起走了。我們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一天下午，天氣好，心情也好，阿姐騎起她的寶貝自行車，得意洋洋地對我們說：“走！我帶你們騎車耍！”

我們一聽，高興得跳起來。當時安排：前頭坐一個女娃兒，叫易；後麵帶我。

那時候的自行車，分“活車”和“死車”。

活車，就是人可以從車杠中間斜著跨上去；

死車，隻能從後麵上。

因為她要帶兩個人，前麵一個，後麵一個，太重了，所以讓我上活車。

我一上車，阿姐一蹬腳踏，車子就穩穩地跑起來了。我們三個，騎起車，風從耳邊吹過，那種感覺，簡直比坐轎子還舒服，比吃十包綠陰糖還開心！

我們從家門口，一直騎到學校，轉了一圈，又掉頭騎回來。一路上，我們笑啊、鬨啊、喊啊，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娃兒。

哪曉得，樂極生悲。

當我們騎到薑家溝那個地方的時候，路有點陡，加上阿姐前頭帶一個、後麵帶一個，三個人重量不輕，她體力越來越不支，蹬車越來越慢，手也開始握不穩龍頭。

我們還在笑，還在鬨，還冇反應過來——突然！阿姐一聲喊，車子完全失控，龍頭一歪，連人帶車，直接衝進了旁邊的深溝裡！

那條溝，剛下過暴雨，被洪水衝得又深又陡，底下全是石頭、爛泥、雜草，摔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三個，當場就摔得七葷八素，痛得大叫。旁邊的大人聽到聲音，趕緊跑過來救人。

阿姐被大人抱起來的時候，已經暈死過去了，臉色慘白，把我們嚇得魂都飛了。我和前麵坐的易，雖然冇得生命危險，但也傷得不輕：兩個人，各自磕掉了兩顆牙齒！嘴巴頭全是血，說話都漏風，痛得眼淚直流。手臂上、腿上，全是刮傷、擦傷，破皮流血，一身稀臟。

萬幸的是，我們隻是摔了牙齒、擦了皮肉，冇有其他大問題，更冇有傷到腦殼。

現在一想起那一幕，我都還在後怕，心頭一陣陣發涼。如果當時我們是頭朝下摔下去，如果剛好撞到石頭上，那我們三條小命，可能當場就冇得了！

所以我在這裡，再一次認真、嚴肅地提醒所有看到這本書的朋友：一定要時時刻刻看好自己的娃兒，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不要以為小事情無所謂，不要覺得耍一哈冇得事，意外一來，就是一輩子的事！

生命隻有一次，千萬不能拿來開玩笑！

阿姐，是我童年裡，最亮的一束光。她為了我，跟彆個打水仗、扔石頭；我為了她，拿出最珍貴的綠陰糖；我們一起騎車，一起歡笑，一起摔進溝裡，一起掉牙齒，一起哭，一起痛。

那段日子，窮是真的，苦是真的，餓是真的，危險也是真的。但快樂，也是真的；溫暖，也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綠陰糖、水溝、打水仗、鳳牌自行車、薑家溝、摔掉的牙齒、暈過去的阿姐……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拚起了我的整個童年。苦中帶甜，笑中帶淚，怕中帶暖。

阿姐，如果你現在看到這些文字，一定還記得：當年那個為你分綠陰糖的弟弟，當年那個被你護在身後、不被彆人欺負的小不點，當年跟你一起騎車、一起摔進溝、一起掉牙齒的夥伴。

那段時光，我一輩子都記在心裡，一輩子都不會忘。那是我最窮、最弱小的時候，卻有人真心對我好、真心護我、真心把我當親人。這份情，比綠陰糖還甜，比鳳牌自行車還珍貴，比什麼都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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