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娃的明天 七歲上學記：喝風油精治肚子疼、我考了全班兩個一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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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恁個緊巴巴、湊湊合合地過，我一晃就長到了七歲，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在那時候的農村，我還算上學早的，班上好多娃兒都是**歲、甚至十歲纔開蒙，跟我們一路讀幼兒園。我一進教室，一看那些大個娃兒，比我高出一大截，感覺他們簡直像大人一樣，我們這些小不點兒，隻有跟在他們屁股後麵耍。

那時候的農村娃兒，冇得啥子娛樂，一天到晚就愛互相取綽號，喊起順口、記起牢靠。從幼兒園開始，每個人一個綽號，一喊就是一輩子，直到現在回去碰到，還是喊當年的外號。我的綽號不是同學取的，是老師給我起的。教我們的老師叫祝安榮，他看我人小個子矮、瘦得像根柴，蹦蹦跳跳的，就喊我“造據子”，我們本地話就是蛐蛐。喊來喊去，喊順口了，就變成了“趙雞子”，這個外號跟了我好多年。

那時候的老師，跟現在完全不一樣，講究的是“黃荊棍下出好人”，凶得很。我們的班主任叫王榮光，聽大人說他還會武功，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打人，手心、屁股、腦殼，逮到哪裡打哪裡，我們全班娃兒冇有一個不怕他，一看到他臉一沉，大氣都不敢出。

全班我們最喜歡的，是教音樂的劉曉燕老師。劉老師脾氣溫和，長得又好看，唱歌也好聽，我們都愛聽她上課。可惜好景不長，她才教了我們一學期，就調起走了，我們心裡頭失落了好一陣子。

開學第一天的場麵，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一教室的娃兒，第一次離開大人，有的哭、有的鬨、有的要找媽、有的在地上打滾，鬨得像個鴨兒場。王榮光老師進來，二話不說，拿起教鞭一頓吼，幾個鬨得凶的捱了打，全場一下子就安靜了，一個個坐得筆直，乖得像鵪鶉。

我第一個同桌叫楊書文，我們給他取的綽號叫“文子”。他家住在山上，茶園子太保寨那個地方，高得很，路又陡又遠。報名那天，他媽媽把他送到學校，報完名就個人回家了。哪曉得楊書文捨不得媽，偷偷跟在後麵，也想一路回去。他媽媽走了一半路，回頭一看，娃兒居然跟在後麵，當場氣得火冒三丈，從半路上一路打、一路罵，把他硬生生又打回了學校。

也怪，從那以後，楊書文讀書就特彆爭氣，學習一直名列前茅，是我們班上的尖子生。後來長大參加工作，現在還在zhengfu部門上班，算是我們那一批裡頭有出息的。

上課冇上一會兒，班上就有個娃兒開始作怪，說自己肚子疼，要上廁所。這個同學叫尤鋼，長得有點敦實，我們給他取的綽號叫“油桶子”，也是我們本地一種魚的叫法。最開始老師還信他，讓他去廁所。哪曉得他隔一會兒又喊疼，隔一會兒又要上廁所，王老師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娃兒是裝病，不想上課，想出去耍。

王老師也不生氣，慢悠悠從包包頭摸出一瓶風油精，對尤鋼說：“你不是肚子疼嗎？來，這個治肚子疼最管用，喝兩口就好。”

尤鋼冇辦法，當著全班的麵，隻有硬著頭皮，喝了兩大口風油精！

那東西辣得嗆人，喝下去喉嚨都要冒煙。王老師還不罷休，讓人把他雙腳抓住，頭朝下倒立起，晃了幾下。

冇過兩分鐘，尤鋼連忙喊：“老師！我不痛了！我肚子一點都不痛了！”

從那以後，我們全班再也冇得一個人，敢在上課的時候裝病、裝疼、裝不舒服。現在回想起來，又好笑又後怕，那時候的老師，是真敢管，我們也是真聽話。

第二節課是數學，上課的不是彆人，正是我們學校的校長，劉老師。劉校長人特彆好，心地善良，後來我們家遇到難處，他還出手幫過我們，我到現在都一直感激他。

一上課，劉校長就笑著對我們說：“今天我們來寫數字，哪個能從一規規矩矩寫到一百，我就獎勵他一朵小紅花，還給他打一百分！”

我們一聽有小紅花，一下子就來勁了，各人拿起自己的鉛筆和本子，埋起腦殼認認真真地寫。那時候窮，有的鉛筆短得握不住，有的本子還是用廢紙訂的，但我們寫得格外認真。

全班一共四十三個同學，密密麻麻坐了一教室。大家寫完，一個個把本子交上去。劉校長一本一本翻看，最後抬起頭，高聲說：“這次，隻有兩個同學完完整整、一筆不差寫到了一百！”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我們喊的“葵鴨子”。

劉校長當場在我們兩個的本子上，寫了一個大大的、紅紅的“100分”，還真給我們貼了小紅花。我當時心頭那個高興哦，簡直比吃了糖還甜，覺得自己一下子就長臉了。

下課鈴一響，老師一聲“放學”，我們背起自己的小書包，一下子就衝了出去，像從籠子頭放出來的小鳥兒一樣，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各自往自己家飛。

那時候的農村，哪有大人接送哦？不管多遠的路，不管多陡的坡，不管天黑人少，都是我們各人上學、各人放學，大人們根本不得管。我們一路走一路耍，打打鬨鬨、追追跑跑，天黑前到家就行。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日子雖然窮，雖然老師凶，雖然冇得吃冇得穿，但是讀書那一會兒，是真的開心、真的單純。一個小紅花、一個一百分，就能高興一整天；一個綽號、一段打鬨，就能記一輩子。那些打打鬨鬨的同學、凶巴巴的班主任、溫柔的音樂老師、愛裝病的尤鋼、被媽媽一路打回學校的楊書文、還有獎勵我小紅花的劉校長……全都清清楚楚刻在我腦子裡。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走進學堂，第一次知道啥子叫學習，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拿到一百分。那一天，我揹著小書包，走在回家的山路上，風是輕的，雲是軟的，心裡頭滿是盼頭。我那時候還不曉得，這一段簡簡單單的開學記憶，會成為我這輩子最溫暖、最難忘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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