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娃的明天 礦山驚魂再遭大禍：爸爸雙腿被砸爛120 天住院撿回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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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天氣還是跟往常一樣，我就在礦山的院壩頭自顧自地耍，媽媽在一旁生火做飯，就等爸爸下班收工，一家人好吃飯。平時爸爸他們下班都很準時，從來不得拖好長時間，到點就會從礦洞頭出來。

但是那天，我們一等再等，天都慢慢陰下來了，還是看不到爸爸的影子。我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一遍又一遍地問媽媽：“媽，老漢兒啷個還不回來嘛，我餓了。”媽媽心裡也著急，但還是強裝鎮定安慰我：“莫鬨，可能礦上活路有點忙，再等一哈就回來了。”

實在餓得遭不住，媽媽就從灶頭拿了一個饅頭，山西那邊叫“饃饃”，遞給我。我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也冇得其他辦法，隻有拿起乾巴巴的饃饃，一口一口慢慢啃，眼睛一直盯到礦洞那個方向，盼到爸爸快點出現。

哪曉得，饅頭才啃了兩口，突然就聽到一陣慌慌張張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撕心裂肺的喊叫！是跟爸爸一起上班的劉美森，他從礦洞頭瘋一樣跑出來，邊跑邊吼：“車！快點車！老趙出事兒了！老趙隔了！”

那一聲喊，像炸雷一樣，把整個院子的人都驚到了。媽媽當時臉一下就白了，鍋鏟“哐當”掉在地上，人都站不穩。我還冇反應過來，就看到幾個人七手八腳，把爸爸抬了出來！

爸爸渾身是灰，滿臉是汗，痛得話都說不出來，聲音都變啞了，幾個人小心翼翼把他抬到一輛機蓋車上。媽媽嚇得手腳發軟，趕緊進屋，胡亂抓了幾套爸爸平時穿的衣服，抱著我就趕緊上車。

車子剛一開，我低頭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爸爸的雙腿——就那一眼，我和媽媽當場就控製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爸爸的右腿，從膝蓋以下到腳大拇指，隻剩下一張皮連起的！骨頭全部碎完了，粉碎性骨折，皮肉爛得一塌糊塗，血一直流，看得人頭皮發麻、心驚肉跳！左腿稍微比右腿好一丁點兒，骨頭冇有完全斷完，但皮肉也全部炸開了，白森森的骨頭直接露在外麵，一眼就能看得見！

媽媽當時一看這個場麵，當場就哭暈過去了！隨車的人嚇得趕緊掐她的人中，掐了好半天，媽媽才慢慢緩過一口氣，醒過來第一反應還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氣都喘不過來，一邊哭一邊喊爸爸的名字，我在旁邊也嚇得一直哭，一直喊“爸爸、爸爸”，可爸爸痛得連答應我的力氣都冇有。

車子一路狂奔，先開到了下園的一家醫院。哪曉得醫生一看到爸爸的傷，當場就搖頭，直接跟我們說：“這個傷太嚴重了，我們這裡條件有限，治不了，你們不要耽擱時間了，趕緊往縣醫院送！再晚了，人都保不住！”

冇得辦法，我們隻有轉院。車子一刻不敢停，繼續往縣醫院趕。等趕到縣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路上伸手不見五指。爸爸一路上流了太多太多的血，人已經半昏迷狀態，臉色慘白慘白的，隨時都可能撐不住。

辦好手續，爸爸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我和媽媽在手術室外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哭也哭夠了，隻剩下滿心的害怕和絕望。

也許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命不該絕。冇過多久，主治醫生從手術室匆匆走出來，一臉嚴肅地問：“哪個是家屬？”

媽媽趕緊衝上前，聲音都在發抖：“我是！我是他愛人！醫生，我男人啷個樣了？”

醫生歎了口氣，說：“情況非常緊急，流的血太多，腿傷得太重了。現在隻有兩條路：一條，直接截肢，保住性命；第二條，花錢做保守治療，不截肢，但是能不能保住腿，全看他個人的自愈能力，風險很大，錢也花得多，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截肢？！

這兩個字一出來，媽媽當場就癱軟在牆邊。一旦截肢，爸爸這輩子就成了殘疾人，一輩子都站不起來、走不了路，一家人以後的日子啷個過？

媽媽閉到眼睛，眼淚一直流，想了幾分鐘，那幾分鐘比幾年還要漫長。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一下子變得特彆堅定，她咬著牙，一字一句跟醫生說：

“醫生，我們不截肢！我們保守治療！就算以後他腿瘸了，走路不方便，至少人是完整的，至少還有兩條腿，以後還能慢慢養，還能活下去！”

就恁個，在媽媽的咬牙堅持下，醫生開始給爸爸做保守治療，儘全力保腿。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漫長的住院、換藥、輸液、養傷。爸爸這一住，整整住了120天，四個月！

那120天裡，媽媽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端屎端尿、擦身餵飯、日夜不睡，人瘦得脫了形。我就守在爸爸床邊，不敢亂跑，不敢吵鬨，安安靜靜陪著他們。

那一次住院，前前後後一共花了八萬多塊錢！在九十年代，這完全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钜款！

那時候我們一家人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村人，冇得文化，更不懂啥子法律，不曉得工傷要賠償，不曉得該找老闆負責，完全是法盲。礦山老闆一看我們老實好欺負，隨便拿了2000塊錢，說是給我們當路費，就把我們打發走了。

我們冇得任何反抗的能力，隻有拿著這2000塊錢，帶著還在病床上、勉強能下床的爸爸，一路顛簸，從山西回到了巫溪老家。

回到老家後，爸爸並冇有好完，隻能長期躺在床上養病，慢慢養骨頭、養皮肉。家裡的頂梁柱一下子倒了，本來就窮的家，更是雪上加霜。媽媽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又要照顧奶奶、照顧姐姐、照顧我，又要伺候爸爸，又要做農活、想辦法找錢，日子苦得冇法說。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的是我們家最難最難的一段日子。爸爸差點丟了命，差點被截肢，媽媽在關鍵時刻，硬是頂住了所有壓力，咬牙選擇保腿，才讓爸爸保住了雙腿，雖然落下了終身殘疾，以後走路一瘸一拐，但至少人還在，家還在。

那一次事故，那120天住院，那八萬多的醫藥費，那老闆隻給的2000塊路費，還有媽媽在手術室門口那句“不截肢，保守治療”，我一輩子都記在心裡。

我從小就曉得：我的爸爸，是拿命在礦山上換錢養家；我的媽媽，是用她的堅強，撐起了我們這個快要垮掉的家；我們一家人，是在生死關頭、在窮得叮噹響的時候，互相抓著不放，才一路活了下來。

那段苦日子，刻在我骨頭裡。也正是那段經曆，讓我後來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難、再難的坎，都不敢輕易放棄——因為我曉得，我爸爸的腿是撿回來的，我爸爸的命是撿回來的，我們一家人的日子，都是咬著牙、拚著命熬出來的。我必須爭氣，必須努力，必須讓他們以後不再受這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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