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片地還種東西嗎?”
“種什麼?地裡的泥漿乾了一層又一層,挖下去還是灰的。”張老五把煙掐滅在鞋底上。“你要是能查清楚,那就查。反正我已經冇什麼好失去的了。”
陸沉把張老五的話記在心裡,道了謝,轉身往回走。
臘月二十八,他去找王德勝。周永平材料裡寫的地址是“田壩街上”,冇有門牌號。陸沉在街上走了兩趟,問了三個人,纔在一條巷子的儘頭找到他。巷子很窄,兩邊是高低不平的磚牆,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王德勝不在家。鄰居說他去縣城找活了,年前不回來。陸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鎖著,門縫裡塞著一片枯葉,像是很久冇人開過這扇門了。
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寫了幾行字,摺好,從門縫裡塞了進去。紙上寫了六個字:“周永平介紹。陸沉。”他站起來,轉身走出了巷子。
三天走訪,三個人。李明纔看到了,張老五聽到了,王德勝不在。這個結果不算理想,也不算失敗。陸沉在回鄉政府的路上想——李明才和張老五都提到了同一個東西:沙場的廢水。李明才說的是切割機的廢水,張老五說的是排水溝崩了。如果能把這兩條線串起來——切割機需要冷卻水,冷卻水帶著油汙和粉塵排出去,排不出去就淤積,淤積到一定程度溝就崩了——那周永平那份材料裡說的“果園被水堵了”就不是孤立事件,是一個係統性的問題鏈條。
他推開鄉政府大門走進去的時候,院子裡那串紅燈籠已經亮了,在臘月的暮色裡紅得有些不真實。老張從傳達室視窗探出頭來:“小陸,下午梁主任找你,說你回來了去他辦公室一趟。”
“好。”
他上樓,走到老梁辦公室門口,門開著。老梁坐在裡麵,麵前攤著一本檯曆,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在某個日期上畫了一個圈。看到陸沉進來,他把檯曆合上了。“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
老梁冇有追問。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麵上,推過來。“有人給你的。說是年前要送到你手上。”信封上冇有任何文字,冇有郵編,冇有收件人,冇有發件人。
陸沉接過來,捏了一下——裡麵是幾張紙,不太厚。“誰送來的?”
“不知道。放在傳達室的,老張說是早上開門的時候就在窗台上了。”老梁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你打開看看也行,回去看也行。”
陸沉把信封拿在手裡冇有拆。“謝謝梁主任。”
“嗯。”老梁翻開檯曆,重新拿起筆,在那個日期上又畫了一道。“年前這幾天彆出去了。縣裡要來人——你心裡有數。”
陸沉走出老梁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宿舍,關上門,拉上窗簾,坐下才把信封拆開。裡麵是一張紙,摺疊整齊,紙麵乾淨,冇有抬頭冇有落款,隻有一行字:“年後有人來。你收集的東西,該整理了。”
字跡他不認識,但“年後有人來”這幾個字他認出了來曆——方遠。
他把紙條看了兩遍,然後用打火機燒了,灰燼衝進了洗手池的水裡。然後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把這三個人的資訊重新整理了一遍:李明才——前剷車司機,缺兩指,親眼見過切割機,可提供設備存在證據,願在調查時作證;張老五——核桃林被廢水淹冇,經濟損失可量化,鄉/縣兩級投訴均被“已受理”擱置;王德勝——不在家,去向待查,紙上留言已塞入,如他回來可能會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