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大多關著門。
他在寨子中央看見個石頭壘的神龕,裡麵供著個模糊的雕像,前麵擺著香爐,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他舉起相機拍了幾張。
剛拍完,身後就傳來個粗聲粗氣的聲音。
“誰讓你拍的?”
林硯回頭,看見個黑臉漢子,揹著獵槍,眼神凶得很。
“我……”
“寨子裡的東西不許拍!”
漢子走過來,伸手就要搶相機。
“外鄉人不懂規矩,趕緊刪了!”
林硯往後退。
“我就拍個風景……”
“羅永貴!”
吳啟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獵戶羅永貴停住手,但還瞪著林硯。
吳啟明走過來,對林硯說。
“把照片刪了吧。寨子有寨子的忌諱。”
林硯隻好當著麵把剛纔拍的幾張刪了。
羅永貴這才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是寨子裡的獵戶,脾氣衝,你彆往心裡去。”
吳啟明說。
“但他說得對,有些東西,拍了不吉利。”
“寨老,到底忌諱什麼?”
林硯忍不住問。
吳啟明冇回答,指了指神龕。
“你看那香爐。”
林硯湊過去看,香爐裡的三炷香燒得參差不齊,中間那根短了一大截,像是突然滅掉的。
“子時準點滅,天天這樣。”
吳啟明聲音很低。
“還有寨口那棵老槐樹,你去看看。”
林硯去了寨口。
老槐樹得有四五人合抱粗,樹皮皸裂,枝椏張牙舞爪的。
現在是旱季,可樹根那一圈土卻是濕的,滲著暗紅色的汁液,像血。
林硯蹲下摸了摸,粘糊糊的,有股腥味。
他下意識想掏相機,想起羅永貴那張黑臉,又忍住了。
回到住處,沈蔓正在院子裡整理筆記。
看見林硯,她招招手。
“有發現?”
林硯把老槐樹的事說了。
沈蔓皺起眉。
“我在古籍裡看過類似記載,有些地方認為老樹滲紅汁,是地脈有異,或者下麵埋了東西。”
“埋了什麼?”
“不好說。”
沈蔓合上筆記本。
“但肯定和‘山嫁娘’有關。我早上走訪了幾戶人家,一提這個,他們要麼閉口不談,要麼直接趕人。隻有一個老太太,姓韓,九十多了,神智不太清楚,嘴裡一直唸叨‘嫁衣是束縛’、‘山要的不是新娘’什麼的。”
“韓秀雲?”
林硯想起吳啟明提過這個名字,寨子裡最年長的老人。
“對。但她說話顛三倒四的,問不出完整的。”
沈蔓壓低聲音。
“不過我還見到那個女孩了,何阿秀。”
林硯想起昨天撞見的那個慌張姑娘。
“她手腕上有個印記。”
沈蔓聲音更低。
“青黑色的,像紋路,但又像是從皮膚下麵透出來的。我問她怎麼回事,她嚇得直哆嗦,什麼也不肯說。”
兩人正說著,吳啟明從外麵回來,臉色比早上還難看。
“寨老,出什麼事了?”
沈蔓問。
吳啟明看了他們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阿秀手上的印子變深了。”
“什麼印子?”
林硯追問。
吳啟明冇回答,轉身進了屋,過了一會兒拿了個木盒子出來。
打開,裡麵是一捲髮黃的絹布,展開,上麵畫著一件嫁衣的紋樣。
繁複的雲紋、鳥獸,還有看不懂的符號。
沈蔓湊近看,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這紋路和阿秀手腕上的很像!”
“不是像。”
吳啟明聲音發苦。
“是一模一樣。那是‘山嫁娘’嫁衣上的紋樣。被選中的女子,手腕上會慢慢浮現這個印記,直到儀式那天。”
“被選中?”
林硯心裡一沉。
“何阿秀被選中了?”
吳啟明點點頭,又搖搖頭。
“本來不該是她。三年前就該辦儀式的,但那時候選中的姑娘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吳啟明張了張嘴,還冇說出口,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羅永貴衝進院子,氣喘籲籲的。
“寨老!阿秀她跑後山去了!”
“什麼?!”
吳啟明猛地站起來。
“我看見她往老槐樹那邊去了,魂不守舍的!”
羅永貴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