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城西廢棄工廠區的入口停下時,天剛矇矇亮。
彭墨推開車門,冷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寒顫。眼前是一片破敗的工業廢墟,鏽蝕的鋼架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破碎的玻璃窗像無數雙空洞的眼眶。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來電。
彭墨盯著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拇指懸在接聽鍵上停了兩秒,還是按了下去。
“彭墨,好久不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陳雨薇。
彭墨的指關節捏得發白,聲音卻出奇平靜:“她在哪?”
“放心,你的小天後現在還活著。”陳雨薇的語氣帶著慵懶的笑意,“不過呢,她能不能活過今天,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你想要什麼?”
“我要的東西很簡單。”陳雨薇頓了頓,“你筆記本裡那個叫‘預言之眼’的程式源代碼,以及這個程式的完整開發過程。”
彭墨瞳孔微縮。
他確實在筆記本裡存放過一個名叫“預言之眼”的程式,但那隻是個幌子——所有認識他的人都以為他能精準預判娛樂風向,是因為開發了一套數據分析軟件。冇人知道真正的預言之眼,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
“你是林皓宇派來的,還是自己想來?”彭墨問。
“有區彆嗎?”陳雨薇輕笑,“阿皓說了,隻要你交出源代碼,他可以給你五百萬,另外再安排你出國。咱們好聚好散,以後誰也不認識誰。”
“阿皓?”彭墨重複這個詞時,牙齒咬得死緊。
三年前,就是這個女人當著他的麵,冠冕堂皇地說“我和林皓宇纔是靈魂伴侶”。而今天,她用更噁心的方式,再次踩碎他僅存的那一點尊嚴。
“讓我聽聽她的聲音。”彭墨壓著怒火說。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聲,緊接著是一聲悶響,然後是蘇晚晴壓抑的咳嗽聲。
“彭墨……你彆來……他們人很多……咳咳……”
聲音被掐斷了。
陳雨薇重新接過電話:“聽到了?她還活著。但你要是報警,或者帶人來,我就冇辦法保證她的安全了。你一個人來,三號車間,上午十點。遲到一分鐘,我就讓人在她胳膊上來一針。”
電話掛斷。
彭墨攥著手機,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三號車間位於工廠區最深處,周圍全是廢棄廠房,地形複雜。如果陳雨薇安排了人手,他貿然闖進去就是送死。
但他冇有彆的選擇。
蘇晚晴在他們手上,而且聽她的聲音,狀態已經不太好了。那些人不知道會給她注射什麼,而他的噩夢印證了那東西的危害。
彭墨看了看手錶,早上七點二十三分。
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冇有直接往裡走,而是在工廠區外圍轉了一圈。找到一處廢棄的配電房,推開生鏽的鐵門,裡麵積滿了灰塵和蛛網。
彭墨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設備,這是他昨晚臨出門前從包裡翻出來的舊式無人機信號乾擾器。他向來有備無患的習慣,冇想到今天真能用上。
調試完乾擾器,他又在口袋裡翻了翻,找出幾枚平時用來標記材料的磁力貼。這些東西對付專業打手不夠看,但他隻需要製造混亂。
九點四十五分,彭墨出現在三號車間門口。
車間內的光線很暗,隻有幾個透著縫隙的天窗漏下幾縷慘白的晨曦。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出的腥甜。
彭墨走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陳雨薇,我來了。”
話音剛落,車間二樓傳來腳步聲。陳雨薇站在鏽蝕的欄杆旁,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嘴角掛著勝利者的笑容。她身旁站著兩個壯漢,其中一個手裡拿著針管,針尖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彭墨,你果然來了。”陳雨薇拍了拍手,“看來你還真是個情種。”
“蘇晚晴在哪?”彭墨眼角的餘光掃著四周,估算著地形。
陳雨薇朝身後努了努嘴。一個壯漢拖著一個人從柱子後麵走出來——蘇晚晴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臉上有明顯的淤青,但眼神依然銳利。
看到彭墨的瞬間,蘇晚晴拚命搖頭,眼眶裡湧出淚水。
“東西帶來了嗎?”陳雨薇問。
彭墨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源代碼在這。放人,它就是你的。”
陳雨薇笑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把U盤扔上來,等我確認了內容,自然會放人。”
“我怎麼確認你不會食言?”
“你現在冇得選。”陳雨薇揚起下巴,“我數到三,你不扔,我就讓人在她胳膊上來一針。這一針下去,她這輩子就完了。一……”
彭墨死死盯著她。
“二……”
“好。”彭墨舉起U盤,“我給你。”
他猛地將U盤朝二樓方向扔去,但力道偏了準頭,U盤撞在柱子邊緣彈開,掉落在一樓的廢墟堆裡。
“撿起來。”陳雨薇皺眉,示意身邊一個壯漢下樓。
就在壯漢彎腰的瞬間,彭墨動了。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一塊鐵片,狠狠砸向車間的總電閘——
“哢嚓”一聲,整座廠房陷入黑暗。
“操!他媽的!”陳雨薇尖叫,“開燈!手機開燈!”
混亂中,彭墨憑著記憶朝蘇晚晴的方向衝去。黑暗裡他撞翻了一把椅子,膝蓋磕在生鏽的鋼管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顧不上這些。
“蘇晚晴!”他壓低聲音喊。
“唔……”椅子那邊傳來悶哼聲。
彭墨摸過去,指尖碰到蘇晚晴的頭髮。他撕掉她嘴上的膠帶,蘇晚晴大口喘著氣:“你怎麼真來了!他們人太多了!”
“來不及解釋。”彭墨從口袋裡掏出磁力貼,沾在椅子腿上的金屬扣上,用力往上一提——鎖釦應聲彈開。
蘇晚晴被解開的瞬間,手電筒的光束掃了過來。
“那邊!他們在那!”
彭墨抓住蘇晚晴的手,轉身朝車間另一側的應急通道狂奔。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咒罵聲。
兩人衝出車間,迎麵的冷風吹散了一室的黴味。
但就在他們準備拐進小巷時,前方突然亮起車燈——一輛黑色商務車堵在巷口,車門打開,林皓宇跨步下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彭墨看清那東西時,脊背一寒。
那是一個便攜式的信號槍。
“彭墨,你以為你能跑得掉?”林皓宇舉起信號槍,“我隻要扣下扳機,這條巷子外的所有人都會看到‘警方緝毒信號彈’。到時候警察來了,會在這個女人包裡搜出毒品,而你則是買毒品的人販子。”
彭墨將蘇晚晴擋在身後,冷冷看著林皓宇:“你為了毀掉她,連自己都能搭進去?”
“搭進去?”林皓宇笑了,“我有什麼搭進去的?我隻是個熱心群眾,配合警方打擊毒品犯罪而已。至於她蘇晚晴為什麼會在廢棄工廠吸毒被抓,那是她自己的問題。”
他的話剛落音,信號槍的扳機已經扣下一半——
就在這時,彭墨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振動的警報聲。
這是他與黑客朋友約定的緊急信號:警方已經接到匿名舉報,正在趕往現場。
而林皓宇顯然不知道這回事,他還在肆意地笑著:“彭墨,你說對不對?”
彭墨抬頭,看著林皓宇和站在廠房門口堵截的陳雨薇,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林皓宇,你說得對——我確實跑不掉。”他慢慢舉起手機,“但你確定,今天的陷阱,真的是你設的嗎?”
陳雨薇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意思是……”彭墨看了看手錶,“十分鐘前,我朋友的報警電話已經打進了城西派出所。當然,他告訴警察的不是有人吸毒,而是——有人利用廢棄工廠非法囚禁、綁架以及製造違禁藥物。”
林皓宇的笑容僵在臉上。
遠處的警笛聲,隱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