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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顧念翻了翻登記簿，問她能不能拍幾張照片。鄭館長遲疑了一下：“你拍可以，但彆拍我。”
“行。”
顧念掏出手機，對著登記簿拍了十幾張照片，又拍了幾件藏品的細節。拍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頓住了——最後一批入庫記錄裡，有一件東西，不是古董，是一隻手鐲。翡翠的，種水很好，飄著一絲陽綠，旁邊的備註欄裡寫著：沈靜瀾遺物，待轉交其女。
顧念按快門的手抖了一下，照片拍糊了。視線在半秒裡模糊，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手機收起來，聲音裡壓著那層抖：“鄭館長，那隻手鐲，我能拿走嗎？”
“可以。老太太說過，沈家的東西，等沈家的人來了，全部歸還。”
鄭館長從架子上拿起一個錦盒，打開，黑絨襯底，那隻翡翠手鐲靜靜地躺在裡麵。顧念冇伸手。她看著那隻手鐲，指尖發麻，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默然看了幾秒，纔拿起手鐲，套進左手腕。鐲子涼絲絲的，貼著腕骨，不大不小，剛好卡在手腕上。她轉了轉，低頭看了一眼——陽綠的一點，在水頭裡晃動。她把袖子拉下來，遮住。
“還有一件事，鄭館長。”顧念抬起頭，“這批古董，你能不能再保管一段時間？”
“等什麼？”
“等我辦完事。”
外麵的陽光照進來，在儲藏室的地麵上投下一道光柱。塵埃在光裡浮動，像無數細小的星星，在空氣裡安靜地飄著。她握著手腕上那隻鐲子，涼意一點點滲進皮膚裡。
“走吧，去找陳國棟。”她對傅寒洲說。
走出儲藏室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排金屬架子。那些箱子還安靜地躺在上麵，等著真正的主人把它們帶回家。顧念轉回頭，推開了儲藏室的門，冷風從走廊儘頭的排氣扇吹過來，她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麪包車駛出清源博物館的時候，顧念左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還涼著。她冇摘，也冇再低頭看。鐲子貼著皮膚，像一枚冰製的釦子，扣在脈搏跳動的地方。
“陳國棟住滬城郊區，具體地址蘇楠給了。”傅寒洲翻開手機，唸了一個小區名字，“翠苑新村，15棟302。”
“退休副院長住這種老小區？”顧念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上主路，“不太對。”
“可能是為了避人耳目。”
“也可能是在躲人。”
滬城郊區比市中心安靜得多。路兩邊是成排的梧桐，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風裡抖。翠苑新村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區，外牆刷過一層米黃色塗料，現在已經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鐵門鏽了半邊，門禁係統壞了，一個快遞員直接把電動車騎進了院子裡。
15棟在小區最深處，樓下種著一棵枇杷樹，葉子油亮，結了幾串青果子。單元門虛掩著，鎖舌歪了，用膠帶纏著。
兩個人上了三樓。302的門是老式的防盜門，貓眼堵了，用膠布貼著。顧念敲了三下，等了十幾秒，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鏈子還掛著。一隻渾濁的眼睛從門縫裡露出來：“找誰？”
“陳國棟？”
“你是誰？”
“我是沈靜秋的女兒。”
那條鏈子響了一聲，門關了。
顧念站在門口，冇再敲，冇出聲。大概過了兩分鐘，門開了，鏈子已經卸了。一個乾瘦的老頭站在門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條紋睡衣，頭髮稀疏，臉色蠟黃，肩膀塌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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