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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進來吧。”陳國棟轉身往裡走，拖鞋在地板上刮出沙沙的聲響。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是二十年前的風格——米黃色的地磚，牆裙刷了半截綠漆，客廳吊著頂，日光燈管有一根不亮了，剩下那根發出嗡嗡的響聲。茶幾上擺著一台老式收音機，正在播戲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狹小的客廳裡迴盪。
陳國棟把收音機關了，坐到沙發上，從茶幾下層摸出一包拆了封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冇點，叼在嘴裡。
“你來找我，是為了你媽的事？”
“你認識我媽？”
“認識。”陳國棟把煙取下來，捏了捏菸嘴，“她是傅正鴻選中的那個供體。”
“你參與了那個項目？”
陳國棟沉默了很久。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摸出打火機，點了，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客廳裡散開，帶出一股嗆人的菸草味。
“我當年是滬城市人民醫院的副院長。”他說，“傅正鴻來找我的時候，說想合作一個醫療項目。我以為是正經的臨床研究，後來才知道，他是給他媽找腎源。”
“你知道了之後，為什麼不退出？”
“退不了。”陳國棟又吸了一口煙，“傅正鴻手裡有我收錢的證據。他說，如果我退出，就把證據交給紀委。我那輩子就完了。”
“你收了他多少錢？”
“加起來，三百多萬。”
顧念坐在他對麵的小板凳上，手搭在膝蓋上。過了幾秒，她又問：“那些配型成功的供體——除了我媽，還有誰？”
陳國棟吐了一口煙：“有三個。兩個孤兒，一個從福利院出來的。”
“他們人呢？”
“兩個孤兒，手術之後被送走了。福利院那個——”他頓了一下，“死了。”
“怎麼死的？”
“手術併發症。”陳國棟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裡，“那個項目終止之後，傅正鴻把數據庫銷燬了。所有記錄，全部清理乾淨。”
“你知道我媽是誰推下樓梯的嗎？”
陳國棟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知道。趙婉清。”
“你怎麼知道的？”
“你媽出事之前，趙婉清來找過我。”陳國棟說，“她問我，如果供體死了，項目會不會終止。我說會。她讓我彆管。”
“你冇報警？”
“報警？”陳國棟苦笑了一聲，“我拿了傅家三百萬，我報警，進去的是我自己。”
顧念握著手腕上的鐲子，轉了一圈。涼意透過鐲子滲進皮膚裡，讓她的心跳平穩下來。
“那個項目的財務記錄，我給你帶來了。”顧念說，“你收錢的記錄，我也帶來了。”
陳國棟看著她，臉上的皺紋動了一下：“你是來威脅我的？”
“不是。我是來跟你做交易的。”
“什麼交易？”
“你開口，把你知道的告訴警方。我保證，你收錢的事，我隻作為證人證詞提交，不單獨追究。”
陳國棟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窗簾掀起一個角，露出外麪灰濛濛的天。樓下有人在吆喝收廢品，聲音由遠及近，又慢慢遠去。
“我憑什麼信你？”
“因為我冇有彆的籌碼。”顧念說，“你有。”
陳國棟伸手又抽出一根菸，點上。這次他吸得很慢，煙霧從鼻孔裡慢慢溢位來。
“你要我說什麼？”
“說你跟傅正鴻的合作項目。說趙婉清來找你的那天。說你後來做的那些假病曆。”
陳國棟握著煙的手指抖了一下。
“說完了，你能保我？”
“我不能保證。”顧念說，“但你不說，你連被保的機會都冇有。”
陳國棟把煙抽完，按進菸灰缸裡。灰燼散了一桌，他也不管。
“你比你媽厲害。”他說。
“你們都說我比我媽厲害。”顧念站起來，“但我媽比我厲害。她忍了十年，忍到死。我忍不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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