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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顧念翻開賬本。紙頁泛黃，字跡工整，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日期、物品名稱、估價、買方資訊。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記的？”
“從她拿第一件東西那天。”沈鶴亭說，“1990年。她派人從沈家老宅搬走了一隻青銅鼎。我攔不住，就記下來了。”
顧念翻到最後一頁，上麵是一行手寫的字——“共計款項：貳億壹仟叁佰萬圓整。已追回：零。”
她合上賬本，裝進包裡。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沈鶴亭問。
“去滬城。找陳國棟。”
“陳國棟不會開口的。”
“他會。”顧念站起來，“因為他怕死。我告訴他，如果他不開口，我就把那個U盤裡的東西交給警方。他買凶殺人的記錄，夠他吃一輩子牢飯。”
沈鶴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你比你媽狠。”
“你說過了。”
顧念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鶴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批古董——有一部分在滬城的一傢俬人博物館裡。館長姓鄭，是老太太的人。”
顧念停了一下：“名字？”
“清源博物館。在城西。”
“謝了。”
她推開門，夜風迎麵撲來。
傅寒洲站在麪包車旁邊，手杖撐在地上。他看見她出來，問了一句：“拿到了？”
“拿到了。”顧念拍了拍揹包，“賬本。還有一條線索。”
她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車子駛出小巷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後視鏡——沈鶴亭站在油坊門口，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她踩下油門。
車子朝著滬城的方向開去。
窗外黑漆漆的，隻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顧念握著方向盤，手指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你還好嗎？”傅寒洲問。
“不好。”
“那我開？”
“不用。”
她加快了車速。
油坊的門在身後關上。
顧念站在院子裡，夜風從頭頂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間穿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水缸裡的水被吹皺了，月亮碎成幾片，晃來晃去。正屋的燈光從窗戶漏出來，在地麵上鋪成一塊暖黃色的方塊。她冇急著進，站在那塊光裡，握著揹包的帶子，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正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著光。她推開門，沈鶴亭坐在那張老竹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茶。他臉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眼角那道疤泛著暗紅色，在燈光裡像條蜈蚣。他看見她進來，冇站起來，隻抬了抬下巴：“坐。”
顧念冇坐。她站在屋子中央，把揹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把那本沈家賬本拿出來，放在桌上。紙頁已經泛黃，邊角捲了起來，封麵上有幾個模糊的字——沈氏宗族，民國三十七年。
“這本賬本，你從哪拿的？”
“沈家老宅的地窖裡。”沈鶴亭放下茶杯，“老太太以為她拿走了沈家所有的值錢東西。她不知道，沈家真正的賬本，一直埋在地窖的牆磚後麵。”
“你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
“因為時機冇到。”
“什麼時候算到？”
“你願意查的那天。”
沈鶴亭站起來，走到櫃子前，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和黃田鎮那把一模一樣，銅製的，生了綠鏽。他把鑰匙放在賬本上，推到顧念麵前。
“這是沈家老宅地窖的鑰匙。裡麵還有東西，是你媽留給你的。”
“沈靜秋？”
“沈靜瀾。”
顧唸的手指在鑰匙上停了一下。銅的觸感冰涼，上麵刻著一個“沈”字，筆畫很深。她握住鑰匙，手心貼著那枚銅片，像是握住了某個人留下的餘溫。
“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沈鶴亭沉默了幾秒。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冇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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