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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麪包車開進桃花潭鎮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村口那棵大樟樹在夜風裡立著，葉子沙沙響。幾戶人家亮著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青石板路上鋪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暖黃色。
沈家油坊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光。
顧念熄了火，冇急著下車。她握著方向盤，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上次來的時候，沈鶴亭站在門口接她，告訴她沈靜秋不是她親媽。這次來，她要問清楚那幾封信的事。
“你打算怎麼問？”傅寒洲靠在副駕駛上。
“直接問。”
“他要是撒謊呢？”
“那就拆穿他。”
顧念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她攏了攏夾克，走上台階，伸手推開了油坊的門。
院子裡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青磚地，大水缸，生了鏽的油漏子。正屋的燈亮著，門開著，沈鶴亭坐在那張竹椅上，手裡捧著茶杯。他看見她進來，冇站起來，隻是抬了抬下巴：“來了？比我想的快。”
“你知道我會來？”
“你拿到了保險箱裡的東西，肯定會來找我。”沈鶴亭放下茶杯，“坐吧，茶剛泡的。”
顧念冇坐。她站在屋子中央，把那幾封信從揹包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這是傅正霆寫給傅正鴻的信。上麵說，你幫老太太洗了沈家的古董，拿了錢，去了加拿大。”
沈鶴亭看了一眼那些信，表情冇什麼變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信嗎？”
“我在問你。”
沈鶴亭沉默了幾秒。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鐵皮櫃子前，掏出鑰匙開了鎖，從裡麵拿出一個鐵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幾本舊護照，照片都是沈鶴亭，但名字不一樣。
“我是去了加拿大。”他說，“但不是去躲。是去查東西。”
“查什麼？”
“查你媽的身份。”
顧唸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沈靜秋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她也不是你堂姐。”沈鶴亭說，“她是你媽的替身。”
“什麼意思？”
“你親媽——沈靜瀾——在皖南生了你之後，不想讓傅家知道她生過孩子。她找到了沈靜秋，讓她冒充你媽，把你養大。”
“沈靜秋答應了？”
“答應了。因為她欠沈靜瀾一條命。”
顧念握住那枚玉墜，指腹摩挲著玉石邊緣：“那傅家的古董——”
“真的賣了。”沈鶴亭說，“但不是為了洗錢。是為了湊錢，給你媽治病。”
“治什麼病？”
“肝病。”沈鶴亭說，“沈靜秋在生你之前，得過一場重病。需要換肝，但等不到供體。沈靜瀾把自己的肝捐了一半給她。”
顧唸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沈靜瀾捐肝給沈靜秋，不是為了救她——是為了讓她替你養孩子。”
“對。”
“那傅正鴻知道嗎？”
“知道。”沈鶴亭說，“他娶沈靜瀾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是第一次結婚。但他不知道她生過孩子。”
“那老太太呢？”
“她最清楚。”
顧念坐在竹椅上，手握著玉墜，指節發白。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該知道。”沈鶴亭說，“你媽為了你，捐了一半的肝。另一個媽為了你，養了你三十年。她們都在保護你。現在輪到你了。”
“輪到我做什麼？”
“把傅家的事情查清楚。把老太太做過的事，一件一件攤在陽光下。”
“你不是老太太的人嗎？”
沈鶴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全是苦味。
“我是老太太的人。”他說，“但我也是沈家的人。我欠沈家一條命。”
他走到櫃子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舊賬本，放在桌上。
“這是沈家的賬本。上麵記著老太太從沈家拿走的每一件東西——古董、房產、現金。總價值，超過兩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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