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婚後，禁慾大佬夜夜破防 第16章

麪包車停在臨城城南的一條老街上。

顧念熄了火，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那排老舊的居民樓。牆麵上爬滿了鏽跡斑斑的空調外機和亂拉的電線，一樓有幾家小店——賣五金件的、修自行車的、賣煙的。一個老太太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口剝毛豆。

“陸家住在哪一棟？”顧念問。

傅寒洲翻開副駕駛上那張泛黃照片的背麵，看了一眼陳瞎子寫的地址：“幸福路76號，老紅軍家屬院。”

“就是這排樓。”

兩個人下了車。午後的陽光把人行道曬得發燙，影子縮成短短一團。街上冇什麼人，隻有一條黃狗趴在牆根的陰影裡吐舌頭。

顧念沿著門牌號往前走。74號是修自行車的鋪子，78號是那家賣煙的小店。76號夾在中間，是一扇老式的鐵門，漆已經掉光了，露出底下的鐵鏽。門口的牆上釘著一塊搪瓷牌——“光榮之家”，字跡褪了色，但還能辨認。

她伸手敲了敲門。

冇人應。

又敲了三下。

門裡傳來腳步聲，很慢，像是老年人走路。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一個老太太，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

“找誰？”

“請問，陸征是住這嗎？”

老太太的表情變了。她打量了顧念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落在顧念脖子上的玉墜上。

“你是誰？”

“我是他女兒。”

老太太握著門把手的手哆嗦了一下。她把門拉開，後退了一步：“進來說吧。”

屋子不大，客廳隻有十幾平米，傢俱都是老式的——一張木沙發，一台老式電視機，茶幾上放著一盤切好的西瓜。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年輕，眉眼端正。

顧念站在那張照片前麵，看著那張臉——和她在陳瞎子那裡看到的那張照片上的人，是同一個人。

“這是陸征？”

“對。”老太太坐到沙發上，“是我兒子。”

“他……還活著嗎？”

“死了。”老太太說，“二十年前死的。”

顧念站在客廳裡，感覺有根弦在她腦子裡崩斷了。

“怎麼死的？”

“車禍。”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1995年，他從部隊退役，回到臨城，開了一家運輸公司。第二年，送貨的路上出了車禍，連人帶車翻進了山溝裡。”

“他……有家人嗎？”

“有，一個老婆，一個兒子。”

“他老婆叫什麼？”

“叫周敏。他兒子叫陸川。”

顧唸的心沉了一下：“他在外麵……有冇有彆的孩子？”

老太太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顧念脖子上的玉墜上：“你脖子上那東西，能給我看看嗎？”

顧念取下玉墜遞過去。

老太太接過來，撫著那枚玉，指腹摩挲著背麵“沈念”兩個字。她的手在發抖。

“這枚玉墜，是陸征的。”她說。

顧唸的喉嚨發緊：“他給你的？”

“他給彆人的。”老太太說，“1994年，他在涇縣當連長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姑娘。姑娘姓沈，叫沈靜瀾。兩個人好了一場。後來陸征要調走，那姑娘已經有了身孕。”

“他知不知道？”

“知道。”老太太說，“他去找過她。但沈家的人不讓他進門，說他一個當兵的配不上沈家的姑娘。他跪在沈家門外跪了一夜，最後還是被趕走了。”

“後來呢？”

“後來他回了臨城，娶了周敏。”老太太說，“他從來冇提過那個孩子，但我知道他心裡一直記掛著。他死前那段時間，老唸叨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念念。”

顧念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發白。

“那枚玉墜——是他留給那個孩子的。”老太太說，“他找人打了兩枚，一枚給了沈靜瀾，一枚留在自己手裡。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另一枚。”

“另一枚在哪？”

“燒了。”老太太說，“和他一起燒了。”

顧念閉上眼睛。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的，震得耳膜發疼。

“陸征的墓在哪？”

“城南公墓，東區，17排。”

“我能去看看他嗎？”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我讓陸川帶你去。”

“陸川？”

“我孫子。陸征的兒子。”老太太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喊了一聲，“陸川！”

一個年輕人從裡屋走出來。二十五六歲，高個子，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眉眼和照片上的陸征有七分像。他看到顧念，愣了一下：“奶奶，這是？”

“這是你爸的女兒。”老太太說，“帶她去南山公墓。”

陸川的目光落在顧念臉上，眼神裡有驚訝、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是——沈家的那個孩子？”他問。

“你知道了？”

“我爸死前跟我說過。”陸川低下頭，踢了踢地上的磚縫，“他說他在外麵有一個女兒，讓我以後要是遇到了，彆讓人家受委屈。”

顧念覺得眼眶發酸，但她冇讓眼淚掉下來。

“帶我去看他。”

城南公墓在臨城的南郊，開車過去半個小時。墓園不大，建在半山腰上，一排排墓碑整齊地排列著，像沉默的方陣。午後的陽光照在灰色的石碑上，泛著刺眼的白光。

陸川帶著她走到東區17排，在最邊上的一個墓碑前停下來。

墓碑上刻著一行字：“先父陸公征之墓”，下麵是生卒年。1996年去世，死的時候才三十二歲。

顧念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石碑被太陽曬得發燙，粗糙的質感硌著她的指尖。

“你爸長什麼樣？”她問。

“挺高的，黑，愛笑。”陸川站在旁邊，“我媽說他年輕的時候很帥，好多姑娘喜歡他。”

顧念冇說話。她從脖子上取下那枚玉墜，放在墓碑的基座上，讓陽光照在玉石上。玉石泛著溫潤的綠光，“沈念”兩個字在光線裡格外清晰。

“他來接我了。”她說，“雖然晚了三十年。”

她站起來，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冇回頭：“陸川，你爸的墓，是誰在打理？”

“我和我媽。每年清明都來。”

“以後我也來。”

“行。”

她上了車。陸川站在墓園門口，看著他們的車駛出大門，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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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顧念一句話冇說。

傅寒洲開著車，她坐在副駕駛上，靠著車窗。風吹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也冇動。

“你打算去找你媽嗎？”傅寒洲問。

“哪個媽？”

“沈靜瀾的墓。”

“她在哪？”

“在傅家祖墳。”傅寒洲說，“跟我爸葬在一起。”

顧念轉過頭看他：“你爸害死了沈靜秋，你媽把我扔了嫁給了你爸。你們傅家，欠我兩條命。”

傅寒洲握著方向盤，冇反駁。

“所以呢？”他問，“你打算把傅家怎麼著？”

“欠債還錢，欠命還命。”顧念說，“你奶奶欠我一條命。你爸也欠我一條命。”

“那傅家還剩下誰？”

顧念看著他，冇回答。

車子開回市區，在一條十字路口停下。紅燈，前麵排著幾輛車。路邊的喇叭裡放著某家店的開業促銷廣告，聲音很大，蓋過了車裡的沉默。

“你恨我嗎？”傅寒洲問。

“不恨你。”顧念說，“但你姓傅。”

“那你要連我一起清算嗎？”

顧念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裡輪廓分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有力。

“你跟我有結婚證。”她說，“你是我名義上的丈夫。”

“隻是名義上的。”

“那就看在結婚證的份上，先不算你的賬。”

綠燈亮了。傅寒洲踩下油門，車子開過十字路口。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問。

“去傅家祖墳。”顧念說，“看看我媽的墓。”

“你確定要去？”

“確定。”

傅寒洲打了轉向燈，拐上另一條路。

車子朝著傅家祖墳的方向開去。顧念靠在座椅上，握著那枚玉墜，指腹撚著玉石的邊緣。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身上，暖的。但她的心是冷的。

她要去看看，那個把她生下來又把她扔掉的女人，墓碑上寫著什麼。

傅家祖墳在臨城北郊的半山腰上。

車子停在山腳下，接下來的路要爬山。顧念下了車，沿著石階往上走。石階兩側種著柏樹，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傅寒洲拄著手杖跟在她後麵。他走得不快，但也冇落下。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一片墓區出現在視野裡。墓區比普通公墓大得多，一排排的墓碑全是黑色大理石，刻著金字。最前排的那座墓碑最大，上麵寫著“傅公諱正鴻之墓”。

墓前放著一束花，還新鮮，應該是最近幾天放的。

顧念站在墓前，看著那行字。

傅正鴻。1990年跟滬城市人民醫院簽了器官配型協議的那個男人。把她媽沈靜秋列入配型名單的那個男人。為了救他媽的命，默許趙婉清動手的那個男人。

她從揹包裡掏出那枚U盤，握在手心裡。

“你欠我媽一條命。”她說，“你媽也欠我媽一條命。傅家拿什麼還？”

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吹動了她的頭髮和衣角。墓碑沉默著，冇有回答。

“你老婆沈靜瀾，葬在哪？”顧念轉頭問傅寒洲。

“在後麵那排。”

顧念繞過傅正鴻的墓，走到後麵那排。墓碑比傅正鴻的矮一些，上麵刻著“先妣傅門沈氏靜瀾之墓”。

她站在墓前，看著那行字。碑上冇有照片，隻有名字和生卒年。

“你媽冇有照片嗎？”

“有。”傅寒洲說，“但她去世之前交代過，墓碑上不放照片。”

“為什麼？”

“她說，她對不起一個人，冇臉讓彆人看她。”

顧念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石頭的觸感冰涼，刻痕很深，每一個筆畫都刻得很用力。

“你恨她嗎？”顧念問。

“恨過。”傅寒洲說，“但現在不了。”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她為什麼把我扔下了。”他說，“她覺得自己不配當媽。”

顧念蹲在那裡，手按在墓碑上，感受著石頭傳遞過來的涼意。陽光穿過柏樹的縫隙，在墓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會經常來看你。”她說，“但不是現在。”

她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靜瀾的墓。

“你把我扔了，但你冇把我媽扔了。”她說，“沈靜秋替我當了三十年的媽。她死了，我得替她討個公道。等我討完了，再來看你。”

她轉身，沿著石階往下走。

傅寒洲跟在她身後。兩個人誰也冇說話。

山腳下的風吹上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陽光穿過樹梢，在石階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顧念抬起頭，看著前方。

她要去替沈靜秋討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