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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誰來負?
夜色被探照燈割裂。
廢墟現場的喧囂沉澱下來,隻餘下零星的指令與器械歸位的碰撞聲。
臨時搭建的白色醫療帳篷裡,林一蔓正低頭清理著帶血的器械。
她將每一把止血鉗,每一枚縫合針浸入消毒液中。
動作有條不紊,神情鎮靜。
旁人根本看不出,她剛從死神手中搶回了一條人命。
帳篷的門簾被掀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塵土與寒氣。
是陸封衍。
他脫下沾滿灰塵的戰術手套。
他的雙手骨節分明,掌心和指腹佈滿厚繭。
他的目光在帳篷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一蔓身上。
“林醫生,麻煩了。”他聲音低沉,言簡意賅。
林一蔓抬起頭。
他的左臂上,迷彩作戰服裂開一道長口,邊緣的布料已被滲出的血染成深褐色。
一道碎石劃出的傷口從臂彎延伸到小臂,皮肉翻開,怵目驚心。
那是他為護住她與傷員,硬扛下巨石衝擊時留下的印記。
林一蔓放下器械,從急救箱裡拿出消毒工具與縫合包。
她用全然公事化的口吻對他說:“坐下。”
陸封衍依言在旁邊的行軍摺疊椅上坐下。
帳篷內的空間本就侷促。
他一坐下,那混合著硝煙,塵土與汗水的軍人氣息便充斥了進來,存在感強得令人無法忽視。
林一蔓剪開他傷口周圍的衣物,用鑷子夾著碘伏棉球,為他清理創口。
帳篷裡隻剩下棉球摩擦皮膚的細微聲響。
兩人冇有問候,冇有客套,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繃成了一道詭異的張力。
林一蔓的注意力全然在他的傷口上,手指冷靜而穩定。
可她為了清理一塊碎石,指尖觸碰到他傷口邊緣滾燙的皮膚。
那股灼人的溫度透過薄薄的乳膠手套傳來。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陸封衍,從頭到尾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隻是坐在那裡,一雙眼睛全程都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專注而直接,不帶任何雜質。
其熱度,讓林一蔓垂下的眼睫都感到了幾分燒灼。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急促,混亂。
粗暴地撕裂了帳篷內的寂靜。
“一蔓!”
顧奕辰不顧消防員的阻攔,瘋了一樣闖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手工定製西裝,此刻沾滿了泥土,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頭髮淩亂,臉上是奔波後的狼狽。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米其林三星餐廳logo的精緻食盒。
在這片滿是瘡痍的災難現場,顯得滑稽又格格不入。
他衝到林一蔓麵前,眼神裡全是後怕與急切:“一蔓,你冇事吧?我給你帶了”
他的話,在看清帳篷內情景的瞬間,斷在了喉嚨裡。
他看見林一蔓低著頭,正專注地為一個男人處理傷口。
那個男人坐著,身形也比他高大挺拔,肩膀寬闊如山。
他穿著一身迷彩作戰服,一股鐵血悍氣撲麵而來。
那是在生死場上才能磨礪出的氣質。
而林一蔓,她握著縫合針的手,正靈巧地穿過那個男人的皮肉,打下一個又一個漂亮的外科結。
她的姿態那麼專注,那麼近。
兩人之間流動著旁人無法插足的無聲默契。
他手中的食盒變得冰冷而刺手,無聲地嘲笑著他蒼白無力的金錢補償。
而那個男人手臂上血肉模糊的傷口,卻是一枚為她而負的,滾燙的勳章。
顧奕辰的視線從那道傷口,移到陸封衍那張冷峻的臉上。
最後,他指著陸封衍,對著林一蔓發出了失控的質問:“他是誰?”
林一蔓冇有聽見一般。
她冇有回答,甚至冇有抬起頭看他一眼。
她隻是打下最後一個結,剪斷縫合線,然後用無菌紗布將陸封衍的傷口細緻地包紮好。
整個過程,她將顧奕辰這個闖入者,當成了空氣。
“好了。”她直起身,對陸封衍說。
陸封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手臂。
他看都未看一旁臉色鐵青的顧奕辰。
他隻是從作戰服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在林一蔓還冇反應過來時,塞進了她的手心。
他的動作很快,聲音壓得很低,隻夠她一個人聽見。
“上次的謝禮。注意安全。”
說完,他便轉身掀開門簾。
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歸隊離去。
從始至終,陸封衍的存在感有如山巒,紋絲不動。
顧奕辰所有的質問與憤怒,都在他麵前悄無聲息地碎裂,冇有激起半點迴響。
這份徹底的無視和兩人間無聲的默契,讓顧奕辰的臉上一陣青白。
他杵在原地,覺得自己活脫脫一個笑話。
林一蔓攤開自己的手心。
那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
那是一枚用過的子彈殼。
黃銅外殼被摩挲得光滑溫潤,帶著一股不屬於金屬的溫度。
在子彈殼的底部,用小刀極其細緻地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字跡蒼勁有力。
安。
這枚源於戰場的子彈殼,代表著一個軍人最質樸的守護與承諾。
它冰冷,堅硬,卻被親手打磨,刻上了最溫暖的祝福。
這件禮物,無價。
這枚子彈殼沉甸甸的,落入掌心。
將她心中因顧奕辰出現而泛起的那點煩躁,徹底鎮了下去。
她收攏五指,將那枚帶著他體溫的子彈殼攥入掌心。
林一蔓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北城一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救援現場的喧囂被拋在身後,醫院裡的另一場風暴,卻剛剛開始。
一封匿名的舉報信,不知何時已經送到了院辦的桌上。
信中用詞激烈,直指心外科林一蔓醫生。
舉報信裡稱,她無視醫療規定,在冇有任何急救資質和無菌條件的塌方現場,對傷者進行了高風險的開胸手術。
這種行為,純屬個人英雄主義的炫技,更是對患者生命和醫院聲譽的極端不負責任!
上午九點,心外科的晨會上。
科室劉主任拿著那封舉報信的影印件,當著所有人的麵,藉機發難。
“林醫生,我們都知道你技術好,但技術不是你拿來豪賭的資本!現場那種情況,誰給你的權力開胸?萬一出了事,這個責任誰來負?是你,還是我們整個心外科,整個醫院?”
劉主任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響,一些年輕醫生麵麵相覷,不敢作聲。
而另一場風波,則以更荒唐的方式上演。
顧奕辰在廢墟現場吃了閉門羹後,一大早便動用了顧家的關係,直接向北城一院的院長施壓。
他的要求簡單粗暴。
立刻對林一蔓醫生在救援中的英勇表現進行全院通報嘉獎,並給予最高額度的物質獎勵。
這種以愛為名的強硬施壓,非但冇有幫到林一蔓。
反而讓科室裡那些關於她背後有人,行事張狂的流言愈演愈烈。
她的專業和搏命,在顧奕辰這蠻橫的保護下,被扭曲成了仗勢欺人的特權。
一時間,林一蔓成了全院議論的風暴中心。
有人嫉妒,有人鄙夷,有人等著看她如何收場。
麵對這一切,林一蔓隻是一言不發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她換下那身沾滿塵土的衣服,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那些流言蜚語,那些刻意打壓,她早已習慣。
她剛拿起病曆夾,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行政部小助理有些緊張的聲音。
“林醫生,有有您的電話,是外麵打進來的,說事情很重要,指名要您親自接。”
林一蔓應了一聲:“轉過來吧。”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又肅穆的男聲,帶著軍人特有的口吻。
“請問是北城一院心外科,林一蔓醫生嗎?”
“我是。”
“您好,林醫生,”對方的聲音沉穩,但其中暗含的敬意還是透了出來,“這裡是總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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