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找你們林主任
北城一院,院長辦公室。
室內的空氣因沉默而顯得格外有份量。
院長坐在桌後,鎖著眉頭,指節叩擊著桌麵,發出斷斷續續的悶響。
心外科的劉主任站在一旁。
他捏著舉報信的影印件,正對沙發上兩名軍裝筆挺的男人滔滔不絕。
“兩位領導,我不是在誇大其詞。林一蔓這次的行為,開了一個極壞的先例!廢墟裡是什麼環境?她就敢開胸!這不是把規矩當擺設,把患者的性命當炫技的舞台嗎!”
劉主任言辭激烈,將自己擺在了捍衛醫療倫理的高度上。
“我們醫院有鐵的紀律,她這種做法,一旦手術失敗,或者術後感染,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是我們北城一院幾十年積攢下來的聲譽,都要被她一個人毀於一旦!”
他用餘光掃了角落裡安靜站著的林一蔓,篤定她此次必將受到嚴懲。
來的人可是軍區總院的,軍紀如山,最容不得的就是這種擅作主張的個人英雄。
坐在主位的那位中年軍官,肩上綴著星徽,身姿沉穩。
他全程未曾理會劉主任。
他聽完所有陳述,靜了兩秒,纔將視線投向林一蔓。
那道目光帶著軍人特有的審度,卻冇有半分詰難的意味。
“塌方現場,重傷十二人,高危手術八台。其中一台,是在餘震中,用手術刀將主動脈從扭曲的鋼筋上剝離。”
軍官的嗓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辦公室裡落下迴響。
他看著林一蔓那張缺乏血色卻不見波瀾的臉,話語裡是一種內行人對頂尖技術的認可。
“零死亡。”
他吐出這三個字,稍作停頓,給出了結論。
視線若有若無地掠過劉主任。
“劉主任,這不是炫技。這是絕對實力駕馭下的極限救援。漂亮。”
這兩個字,讓劉主任所有慷慨激昂的控訴都成了笑話。
他臉上的血色褪儘,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軍官不再看他。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封皮燙金的檔案,置於院長麵前。
“高院長,我今天來,是代表軍區,向貴院正式提請一項專項合作。”
他身體略微前傾,目光重新落在林一蔓身上,那份欣賞已化為鄭重的邀請。
“我們計劃組建一支戰地快速反應醫療小組,需要最頂尖的外科力量。”
“我們希望,由林一蔓醫生,出任該項目的首席技術顧問,她是我們的唯一指定人選。”
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劉主任的臉色由白轉青,他感到領口的釦子勒住了氣管。
他以為的問責,竟是軍方親自上門的搶人。
他呈上的罪證,在無可辯駁的戰績麵前,成了林一蔓最矚目的功勳。
院長是人精,已然從這意外的轉折中看到了機遇。
他拿起那份檔案,麵上的凝重化為果決。
他起身,走到內線電話旁,直接撥通了院辦。
“通知所有科室主任,副主任,十五分鐘後,一號會議室緊急開會。另外,讓宣傳科做好準備。”
院長掛斷電話,動作利落,冇有給劉主任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轉而對兩位軍官做了個請的手勢。
......
十五分鐘後,北城一院一號會議室已坐滿了人。
眾人都在低聲交換著猜測,視線在角落裡的林一蔓和她身旁麵色灰敗的劉主任之間來回逡巡。
關於她在塌方現場違規手術的流言,早已在院內傳開。
院長與兩位軍官走上講台,滿室的竊竊私語登時平息。
院長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
“同誌們,昨夜的地鐵塌方事故,在救援過程中,我院心外科林一蔓醫生,不畏艱險,深入一線。”
“她以其卓越的專業技術,成功挽救了重點項目總工程師的生命,並創造了重傷員零死亡的救援奇蹟!”
台下的人群裡,響起一片剋製的抽氣聲和交談聲。
劉主任的背脊徹底僵直。
院長環視全場,提高了聲量。
“經院委研究,並與軍區領導協商決定,為更好地應對未來各類突發公共安全事件,也為將林一蔓同誌這樣的頂尖人才,配置在最能發揮其價值的崗位上......”
他在這裡停頓,每一個字都改變著院內的權力天平。
“醫院決定,即日起,成立全新的,獨立於現有科室體係的直屬單位,急危重症創傷中心!”
“由林一蔓同誌,擔任該中心第一任科室主任!”
人群的議論聲再也壓抑不住。
北城一院史上最年輕的科室主任!
而且是獨立中心的主任,意味著獨立的編製,預算和人事權,直接對院長本人負責。
這不是晉升,是平地起高樓!
所有的目光都彙集到林一蔓身上,混雜著驚異,羨慕,不甘和嫉妒。
劉主任攥在桌下的手,指甲已深陷入掌心。
他能感到全場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無聲地嘲弄著他方纔在院長辦公室裡的愚蠢。
林一蔓在這些目光的洪流中站起身,走到台前,從院長手中接過了那份還帶著油墨氣息的任命書。
台下無數道視線猶如實質,豔羨,猜忌,織成一張網。
林一蔓的內心卻無甚起伏。
她知道,這任命不是獎賞,而是戰書,也是盔甲。
她冇有道謝,臉上也無喜色。
她隻是對著台下眾人,平靜地鞠了一躬,而後開口:“我接受。”
她的嗓音不響,卻帶著一種沉實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新的辦公室位於住院部頂層,整層樓都被劃給了新生的急危重症創傷中心。
林一蔓從心外科搬離,未帶走一件私人物品。
她推開新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午後陽光正從巨大的落地窗湧入,在地麵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毯。
辦公室很寬敞,除了一張嶄新的辦公桌椅,空無一物。
這是她的領地,一切待建。
而她,是此地唯一的開創者。
林一蔓冇有落座,她走到窗邊,俯瞰著樓宇林立的北城。
車流如梭,人間煙火升騰。
她的視線穿過這一切,投向天際線分割的遠方。
她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了那枚尚帶餘溫的子彈殼。
黃銅外殼在她素白掌心,折射著柔和的光。
她將那冰涼的金屬,抵住自己的嘴唇,隻一下。
這份任命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風暴將至前的肅靜。
這枚子彈殼,是她此刻唯一的錨點,是她與那個遙遠世界秘而不宣的連結。
有它在,她便有了麵對前方所有未知的定力。
......
顧奕辰正在一場商業酒會中,接到了助理的電話。
“顧總!好訊息!林醫生......不對,林主任!她升任新成立的急救中心主任了,醫院剛下的正式檔案,她現在是一把手!”
顧奕辰的心臟猛烈地收縮了一下,繼而被一陣巨大的滿足感所占據。
他唇角壓不住地揚起。
果然,他的運作見效了。
他上午才向院長施壓,下午任命就已下達。
這證明,她終究是需要他的。
她冇有拒絕他用顧家的力量為她掃清障礙,這是他們之間關係解凍的信號。
“立刻聯絡西門子,定下他們最新型號的術中磁共振成像係統!還有史賽克全套頂配的急救設備!以顧氏集團名義,全部捐贈給北城一院的急危重症創傷中心!”
顧奕辰掛了電話,酒會也無心再留。
他抓起外套便向外走。
他要親自去見證,並告訴她,這隻是他補償的開始。
次日,一場捐贈儀式在北城一院門診大廳舉行,場麵盛大。
媒體,院方領導,顧氏高管將大廳擠得密不透風。
顧奕辰作為捐贈方,發表了講話。
他沐浴在閃光燈下,享受著旁人的奉承,將這一切都視作他與林一蔓關係複合的前奏。
儀式結束,他捧著一束從荷蘭空運的藍色妖姬,快步走向住院部頂樓。
他已構思好說辭,他會承認自己的過錯,並用行動來彌補。
他走到掛著急危重症創傷中心嶄新銅牌的門口,伸手欲推。
兩名身著迷彩服的年輕警衛伸臂攔住了他。
“先生,請留步。”
顧奕辰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我是顧氏集團的顧奕辰,來找你們林主任。”
為首的警衛眼神冇有任何波動,用標準化的口吻迴應:“抱歉,顧先生。”
他的視線從顧奕辰和他懷中那束華麗的鮮花上掠過。
那眼神裡隻有紀律,冇有情緒。
“此區域為軍事合作單位管製區。非請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