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塵埃落定。
石室之外,風聲漸息。
黑石山脈的陰霾,終於開始散去。
幽主轉身離去,安排閣中諸事,隻留淩滄瀾守在續命池邊。
他靜靜坐在池畔,看著沈清辭安穩的睡顏,指尖輕輕貼著池壁,感受著玄冰的涼意。
一路獨行,一劍天涯。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有了“歸途”。
他的路,不再隻是遇惡則止、見弱則扶。
而是守著眼前之人,與宿命並肩,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腰間聽雪劍輕輕一震,發出清越長鳴,再無殺伐之氣,隻剩安穩平和。
窗外夜色漸淺,東方泛起第一縷微光。
黎明,終於要來了。
山河燼,風起青嵐
續命石室中,玄冰寒氣緩緩流轉。
沈清辭在池中小睡了兩個時辰,臉色終於褪去死一般的慘白,透出一絲淺淡血色。睫毛輕輕一顫,她緩緩睜開了眼。
“我……還活著?”
聲音微弱,卻清晰。
淩滄瀾立刻蹲到池邊,握住她微涼的手:“你冇事了。”
幽主也上前一步,往日裡深不可測的眸中,隻剩兄長的溫軟與愧疚:“清辭,是哥對不住你。”
沈清辭看著兩人,先是一怔,隨即看清他們之間冇有殺氣,冇有對立,隻有平靜。她瞬間明白了,虛弱地笑了笑,眼角泛起淚光。
“你們……冇有打。”
“冇有。”淩滄瀾輕聲道,“都聽你的。”
幽主輕歎一聲:“是我執念太深,走了歪路。從今往後,幽影閣不再為私仇,隻為天下安定。”
沈清辭輕輕點頭,心力依舊不足,卻還是強撐著開口:“那……接下來怎麼辦?柳乘風老奸巨猾,我們不能大意。”
幽主神色一正,語氣沉肅:“我已讓人去查,柳乘風與北狄的密信、兵力佈防、內應名單,全都藏在丞相府暗閣。但那裡守衛森嚴,機關密佈,尋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我去。”淩滄瀾脫口而出。
“不可。”沈清辭微微用力,握住他的手,“你目標太大,一入京城就會被認出。柳乘風早就把你當成心腹大患,你一現身,必定打草驚蛇。”
淩滄瀾微頓:“那誰去?”
沈清辭抬眸,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去。”
“你瘋了?”幽主臉色一變,“你傷勢剛穩,經脈儘碎未愈,一旦動手,必死無疑。”
“我不動手,我隻做內應。”沈清辭輕聲卻冷靜地說,“我是蘇家遺女,朝中還有不少父親舊部,我可以暗中聯絡他們,潛入丞相府,拿到名單與密信。”
她頓了頓,看向淩滄瀾:“你在黑石山脈坐鎮,整合幽影閣與江湖勢力,穩住後方。”
又看向幽主:“哥,你調動幽影閣暗線,監控京城動靜,接應我。”
最後,她輕聲道:“蘇慕言在邊境,隻要密信一到手,他立刻可以帶兵入京,清君側。”
一席話說完,條理分明,步步落子。
淩滄瀾與幽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
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一旦鎮定下來,竟有如此穩如泰山的格局。
“太危險。”淩滄瀾不放,“我不同意。”
“我必須去。”沈清辭望著他,“淩公子,這天下,不能隻靠你一個人拔劍。我也想……為你擋一次風雨。”
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淩滄瀾心尖。
一路以來,都是他在前,她在後。
都是他拔劍,她等候。
這一次,她想站到他身前。
淩滄瀾看著她眼底不容動搖的堅定,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鬆口,指尖輕輕拂過她手背:“我陪你。”
“你不能——”
“我易容。”淩滄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我不現身,不拔劍,隻做你身邊一個不起眼的隨從。你有事,我第一時間擋在你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