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兄長的男子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溫和的眸底掠過一絲疼惜,隨即輕輕歎息:“清辭,你終究還是選擇了他。”
“哥,收手吧。”沈清辭抬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顫抖,“不要再勾結北狄,不要再煉藥害民,不要再謀逆造反……天下百姓已經夠苦了,我們不能一錯再錯。”
“收手?”幽主輕聲一笑,笑意中帶著無儘蒼涼與澀然,“清辭,你以為,我做這一切,真的是為了皇位,為了天下權柄嗎?”
他轉頭,目光重新落回淩滄瀾身上,眸色漸漸變得深邃,如同翻湧的滄海:
“淩小友,你可知自己是誰?
可知你的雙眼為何能看透虛妄?
可知你幼年那場滅門慘案,真相為何?
可知你我三人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牽扯半生的宿命?”
一連串問句,如驚雷般砸在淩滄瀾心上。
他渾身一震,握劍的手猛地收緊。
身世、眼睛、滅門、宿命……
所有他追尋已久卻毫無頭緒的謎團,在此刻,全部被擺到了檯麵上。
“你到底想說什麼?”淩滄瀾沉聲開口。
幽主緩步上前,步伐輕緩,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他停在淩滄瀾麵前三步之處,目光靜靜看著他,一字一頓,揭開塵封多年的真相:
“你的家族,是當年守護大胤皇室秘寶的守劍人一脈。
你的雙眼,是守劍人一脈天生的破妄瞳,能看穿虛實,能辨明真偽,能解開秘寶封印。
而我,與你家族,是世交,是盟友,更是……同被陷害的人。”
“二十年前,朝堂奸佞與北狄勾結,汙衊你家族通敵叛國,一夜之間,淩家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而我沈家,因不肯附逆,同樣被滿門抄斬,隻餘下我與清辭兩人。”
“我冇有造反,我隻是在複仇。
我冇有害民,我隻是在積蓄力量,推翻那座沾滿鮮血的朝堂。
我找你,不是要殺你,而是要你與我聯手——以破妄瞳,開秘寶,清奸佞,正天下。”
真相,如晴天霹靂。
淩滄瀾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追查半生的血海深仇,追尋半世的身世之謎,竟與眼前這位被天下視作惡魔的幽主,緊緊綁在一起。
他要殺的人,竟是他的盟友。
他要顛覆的勢力,竟是當年滅他滿門的真凶。
而幽影閣所有的罪孽,不過是一個複仇者,在絕境之中,被逼出來的極端之路。
“哥……你說的是真的?”沈清辭渾身顫抖,難以置信。她一直以為兄長是被權力矇蔽,卻冇想到背後藏著如此慘烈的真相。
幽主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滿是血絲:“千真萬確。王鐸隻是我拋出的誘餌,黑岩寨隻是我掩人耳目的據點,幽血丹隻是我打造複仇之軍的無奈之法……我知道我手上沾了血,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可我彆無選擇。”
淩滄瀾站在原地,心神巨震,久久無法言語。
他一生以是非行事,以善惡辨人。
可此刻,善與惡,是與非,黑與白,全部被攪碎,被顛覆,被重新洗牌。
就在這氣氛凝滯到極致的刹那——
沈清辭忽然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再也壓製不住,“噗”地噴了出來!
“清辭!”
“清辭!”
淩滄瀾與幽主同時失聲驚呼。
沈清辭身體軟軟倒下,舊傷在情緒劇烈波動之下,徹底崩碎。
經脈寸斷,氣息潰散。
方纔強撐的所有鎮定與堅強,在這一刻,儘數崩塌。
淩滄瀾身形一閃,瞬間將她攬入懷中,指尖搭在她腕間,隻覺脈息微弱如縷,隨時都會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