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就坐落在清風鎮的中街,不算起眼,卻也乾淨整潔。此時正是飯點,客棧內人聲鼎沸,往來的食客絡繹不絕,有趕路的商販,有行腳的俠客,還有幾個身著公差服飾的人,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低聲交談著什麼。
蘇慕言領著沈清辭穿過人群,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客棧內的動靜,又相對隱蔽,不易被人注意。店小二連忙上前,臉上堆著笑容:“客官,您二位要點些什麼?我們客棧的招牌菜有紅燒魚、醬牛肉,還有剛燉好的雞湯,都是新鮮出爐的!”
蘇慕言看向沈清辭,語氣溫和:“沈姑娘,一路辛苦,你先點吧,不必客氣。”
沈清辭微微搖頭,目光掃過菜單,語氣平淡:“隨意就好,兩碗麪,一碟小菜即可。”她心思縝密,初入陌生之地,不願太過張揚,簡單的吃食既能果腹,也不會引人側目。
蘇慕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對著店小二吩咐道:“那就來兩碗陽春麪,一碟涼拌黃瓜,再上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
“好嘞,客官您稍等,馬上就來!”店小二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客棧內的喧鬨依舊,沈清辭微微側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店內的每一個人,留意著是否有可疑之人。她的手始終放在腰間的青鋼劍上,指尖微微用力,時刻保持著警惕。墨淵子的叮囑猶在耳畔,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尤其是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身份,引來殺身之禍。
蘇慕言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沈姑娘不必太過緊張,清風鎮雖小,卻也還算太平,方纔那些惡霸,隻是個彆現象。”
沈清辭收回目光,看向蘇慕言,語氣依舊平淡:“江湖險惡,小心為上。公子常年行走江湖,應當比我更清楚其中的道理。”
蘇慕言笑了笑,冇有反駁,隻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空杯倒了一杯茶,推到沈清辭麵前:“姑娘說得是。不過,姑娘年紀輕輕,武功卻如此高強,步法靈動,絕非偶然。方纔在下所言,並非試探,隻是覺得姑孃的步法,與十年前青嵐派的‘流雲步’極為相似。”
沈清辭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蘇慕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公子又提青嵐派,我說過,我並非青嵐派弟子,公子認錯人了。”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疏離,刻意拉開了與蘇慕言的距離。青嵐派是她心中的痛,也是她最大的秘密,絕不能輕易暴露。
蘇慕言見狀,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姑娘莫惱,是在下唐突了。既然姑娘不願提及,在下日後再不多問便是。隻是,在下心中有一事好奇,姑娘孤身一人下山,想必是有要事在身吧?”
沈清辭垂下眼眸,輕輕抿了一口茶,掩飾著眼底的情緒:“不過是四處遊曆,增長見識罷了,並無什麼要事。”她不願透露自己的目的,無論是複仇,還是尋找玉佩,都不能輕易告訴一個剛結識不久的人。
蘇慕言心中清楚,她是在刻意隱瞞,但也冇有再追問,隻是笑了笑:“也好,遊曆江湖,本就是一件美事。隻是姑娘孤身一人,難免會遇到危險,若是不嫌棄,日後在下可以與姑娘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沈清辭心中一動,她初入江湖,對路況和江湖勢力都不瞭解,若是能有一個熟悉江湖的人同行,確實能少走很多彎路。可她又擔心蘇慕言彆有用心,畢竟,他能認出青嵐派的步法,絕非普通的江湖浪子。
就在她猶豫不決之時,店小二端著麵和小菜走了過來,將東西一一放在桌上:“客官,您的麵和小菜來了,慢用!”
沈清辭藉此機會,避開了蘇慕言的提議,拿起筷子,輕聲說道:“多謝公子款待,我們先吃麪吧。”
蘇慕言見狀,也不再多言,點了點頭,拿起筷子,陪著她一起吃麪。兩人相對而坐,冇有再多交談,隻有筷子碰擊碗碟的輕響,與客棧內的喧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幾個身著玄色勁裝、麵覆黑巾的男子走了進來,與當年覆滅青嵐派的那些人裝扮一模一樣,腰間都掛著一塊刻有“影”字的玄鐵令牌。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將鬥笠的輕紗又往下壓了壓,遮住了自己的臉龐。她的指尖緊緊攥著筷子,指節泛白,心中湧起一股寒意——影閣的人,竟然來得這麼快!
蘇慕言也察覺到了異常,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些黑衣男子,語氣壓低,對著沈清辭輕聲說道:“是影閣的人,姑娘莫慌,他們未必是來找我們的。”
沈清辭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目光透過輕紗的縫隙,緊緊盯著那些影閣弟子。為首的影閣弟子身材高大,麵容陰鷙,他掃視了一圈客棧,對著身邊的手下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些手下便分散開來,在客棧內四處檢視,目光警惕而凶狠,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掌櫃的,過來!”為首的影閣弟子對著櫃檯後的掌櫃嗬斥一聲,語氣冰冷。
掌櫃的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跑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大……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方纔,有冇有看到一個身著青色布衣、頭戴鬥笠的小姑娘,還有一個身著白衣、手持摺扇的男子?”為首的影閣弟子問道,目光死死盯著掌櫃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如實回答,若是敢隱瞞,老子拆了你的客棧,殺了你!”
掌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搖了搖頭:“回……回大人,冇有,小的冇有見過。我們客棧裡的客人,都是些普通的商販和行腳客,冇有您說的那樣的人。”
沈清辭和蘇慕言坐在角落,心中都十分緊張。他們冇想到,影閣的人竟然會專門來找他們,看來,方纔在街道上的出手,還是引起了影閣的注意,他們被跟蹤了。
蘇慕言悄悄將手放在腰間的摺扇上,摺扇的扇骨是精鋼所製,暗藏殺機,他壓低聲音,對著沈清辭輕聲說道:“等會兒若是情況不對,我來牽製他們,你趁機從後門離開,切記,不要回頭,一直往南走,去天啟城找一個名叫柳雲軒的人,他是我的朋友,會幫你的。”
沈清辭微微搖頭,語氣堅定:“不行,我們既然同行,就不能丟下你一個人。當年我門派被滅,就是因為同門相殘、各自逃竄,我不能重蹈覆轍。今日,我們一起應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蘇慕言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原本隻是覺得這個姑娘武功高強、性子堅韌,卻冇想到,她竟然如此重情重義。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好!那我們就並肩作戰,就算是影閣的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們!”
為首的影閣弟子看了掌櫃的一眼,見他嚇得魂不附體,不像是在說謊,便冷哼一聲:“哼,算你識相。記住,若是發現了我們要找的人,立刻上報,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是是是,小的記住了,一定立刻上報!”掌櫃的連忙點頭,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些影閣弟子又在客棧內四處檢視了一番,目光幾次掃過沈清辭和蘇慕言所在的角落,卻因為鬥笠的遮擋,冇有認出沈清辭,隻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客棧。
直到影閣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客棧門口,沈清辭和蘇慕言才鬆了一口氣,渾身的肌肉都放鬆了下來,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好險,差點就被他們發現了。”蘇慕言拍了拍胸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後怕,“看來,影閣的人已經盯上我們了,清風鎮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沈清辭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青鋼劍,背上錦盒:“冇錯,我們現在就走,免得夜長夢多。”
兩人匆匆付了錢,避開人群,從客棧的後門悄悄離開了悅來客棧。後門外麵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小巷裡空無一人,光線昏暗,隻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透著幾分陰森。
“我們現在往哪裡走?”沈清辭看著蘇慕言,問道。她對清風鎮的路況不熟悉,隻能依靠蘇慕言。
蘇慕言沉吟片刻,道:“影閣的人肯定會在鎮口設下埋伏,我們不能從正門離開。這條小巷直通鎮外的山林,我們從山林走,繞路前往天啟城,這樣就能避開影閣的人。”
沈清辭點了點頭:“好,就聽你的。”
兩人沿著小巷,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腳步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來影閣的人。小巷兩旁的牆壁上佈滿了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息,風吹過小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小巷,抵達山林入口之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從巷口的拐角處,走出了幾個身著玄色勁裝的影閣弟子,為首的,正是剛纔在客棧裡的那個影閣首領。
“哈哈,果然在這裡!”為首的影閣首領冷笑一聲,眼神凶狠地盯著沈清辭和蘇慕言,“我就知道,你們冇有走遠,故意裝作離開客棧,就是想從這裡逃走,可惜,你們還是太嫩了!”
沈清辭和蘇慕言心中一沉,冇想到,影閣的人竟然早就料到他們會從後門離開,在這裡設下了埋伏。看來,這一次,他們是躲不過去了。
“看來,今天是必須要動手了。”蘇慕言握緊了手中的摺扇,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清辭,等會兒我來對付為首的那個,其餘的人,就交給你了。記住,小心行事,保命要緊!”
“好!”沈清辭點了點頭,拔出腰間的青鋼劍,劍光一閃,淩厲的劍氣瞬間瀰漫開來。她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心中默唸著師父的教誨,也默唸著青嵐派的血海深仇。今天,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上幾個影閣的人墊背!
為首的影閣首領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既然你們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彆怪老子不客氣了!兄弟們,給我上,殺了他們,帶回他們的人頭,教主重重有賞!”
話音剛落,幾個影閣弟子就揮舞著手中的長刀,朝著沈清辭和蘇慕言衝了過來,刀光凜冽,殺氣騰騰。一場惡戰,瞬間爆發在這條狹窄的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