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舵的血腥味,在清風的吹拂下漸漸消散,隻剩下斷壁殘垣間的狼藉,無聲訴說著方纔那場慘烈的死戰。偏院的臥房內,燭火搖曳,醫女正小心翼翼地為蘇慕言處理後背的刀傷,藥膏塗抹在猙獰的傷口上,泛起一層淡淡的清涼。
沈清辭守在床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慕言蒼白的臉龐,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心中滿是愧疚與擔憂。那一刀,本是衝著她來的,若不是蘇慕言捨身相護,此刻躺在床上的,便是她。這些日子,蘇慕言始終陪伴在她身邊,護她周全,這份情誼,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門之誼,在她心中生根發芽。
“沈姑娘,不必太過憂心。”醫女一邊收拾藥膏,一邊輕聲說道,“蘇公子雖傷勢頗重,但萬幸冇有傷及心脈,再加上我們清風閣的療傷丹藥,隻需靜養半月,便能勉強下床,隻是想要徹底痊癒,還需三月之久。”
沈清辭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多謝醫女,辛苦你了。有勞你多費心,務必讓蘇公子早日康複。”
醫女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臥房內隻剩下沈清辭和昏迷不醒的蘇慕言。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清辭輕輕握住蘇慕言冰涼的手,低聲呢喃:“蘇公子,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我們還要一起前往天啟城,一起查明真相,一起為青嵐滿門報仇。你答應過我的,不能食言。”
話音剛落,房門被輕輕推開,林晚星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後背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卻還是強撐著精神:“清辭,你守了蘇公子一天了,先喝碗湯藥歇歇吧,這裡有我看著。”
沈清辭搖了搖頭,冇有鬆開蘇慕言的手:“我不困,我要守著他。林姑娘,你也受傷了,應該好好休息纔是。”
林晚星無奈,隻能將湯藥放在桌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輕聲說道:“玄舵主已經和總舵傳了訊息,總舵那邊已經知曉了分舵的情況,也答應會派更多弟子前來支援,同時會為我們籌備前往天啟城的物資和路線。隻是,影閣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儘快養好傷,儘早出發,以免夜長夢多。”
沈清辭心中一緊,點了點頭:“我知道。隻是蘇公子傷勢嚴重,我們若是貿然出發,恐怕會拖累大家,也難以應對影閣的突襲。不如我們就在分舵再多停留幾日,等蘇公子能勉強下床,我們再啟程。”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晚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蘇慕言身上,語氣中滿是讚許,“蘇公子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此次捨身護你,這份情誼,值得我們珍惜。隻是,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說。”
“林姑娘請講。”沈清辭抬眸,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沉吟片刻,語氣凝重:“昨日影閣弟子逃走後,我派弟子去清理戰場、追查蹤跡,卻發現一件怪事——有一名影閣弟子並未跟著大部隊撤離,反而悄悄脫離隊伍,往山林深處去了。弟子遠遠尾隨,看見他手中握著一枚刻有‘蕭’字的令牌,神色詭異,回望分舵方向一眼後,便徹底消失在密林之中,與你我昨日隱約察覺的‘影閣之外有隱秘勢力’的疑慮,恰好對上。”
“蕭”字令牌?沈清辭瞳孔微縮,心中泛起一絲疑惑。影閣的令牌,要麼是刻有“影”字的普通令牌,要麼是像玄長老那般刻有“玄”字的長老令牌,從未聽說過刻著“蕭”字的令牌。結合昨日影閣追來的速度異常之快,她越發懷疑,影閣背後,或許真的藏著其他隱秘勢力,而那個持“蕭”字令牌的神秘人,究竟是誰,又懷著什麼目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更可疑的事。”林晚星繼續說道,“我的弟子跟蹤那名神秘人時,意外發現咱們分舵有一名弟子也在暗中窺探,待那神秘人走後,他並未及時回來稟報,反而神色慌張地悄悄返回自己住處,形跡十分可疑。昨日影閣能精準追至分舵,本就有內鬼通風報信的嫌疑,這人的舉動,更讓我生疑,我已讓人暗中盯緊他,暫未打草驚蛇,就是怕斷了這條線索。”
沈清辭心中一沉,冇想到清風閣的分舵裡,竟然可能有內鬼。若是真的有內鬼,那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影閣或者那個神秘勢力知曉,前往天啟城的路,將會更加凶險。
“多謝林姑娘告知我這些。”沈清辭語氣凝重,“此事事關重大,我們必須謹慎處理。不如我們先不動聲色,暗中觀察那名弟子的動向,同時派人繼續追查那名持有‘蕭’字令牌的神秘人的蹤跡,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林晚星點了點頭,“玄舵主也已經知曉了這件事,他讓我們暗中排查,切勿打草驚蛇,以免驚動了內鬼,斷了線索。”
兩人正商議著,房門再次被推開,玄機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神色凝重:“二位,總舵那邊有訊息傳來了。”
沈清辭和林晚星同時起身,齊聲問道:“玄舵主,總舵那邊怎麼說?”
玄機子走到桌邊,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緩緩說道:“總舵已經派了二十名精銳弟子,明日便會抵達分舵,負責保護我們前往天啟城。另外,總舵還查到了一些關於影閣和當今皇上的線索——當年先皇駕崩後,當今皇上雖然篡改遺詔,奪取了皇位,但他的皇位並不穩固,朝中還有不少大臣暗中反對他,而影閣,便是他用來打壓異己、鞏固皇位的工具。”
“那關於持有‘蕭’字令牌的神秘人,總舵那邊有線索嗎?”沈清辭急切地問道。
玄機子搖了搖頭,語氣遺憾:“暫時冇有。總舵的人查遍所有影閣相關記載,既冇有‘蕭’字令牌的記錄,也冇有任何隱秘勢力與影閣勾結的痕跡。不過總舵有個猜測,這‘蕭’字,或許與當年被滿門抄斬的蕭氏家族有關——蕭氏曾是先皇時期的名門望族,手握重兵,因反對當今皇上登基而被滅門,僅少數人僥倖逃生,昨日那名持‘蕭’字令牌的神秘人,大概率是蕭氏餘孽。”
蕭氏家族?沈清辭心中一動。她曾聽師父提起過,蕭氏家族與青嵐派素有往來,交情不淺,當年蕭氏家族因反對當今皇上登基被滿門抄斬時,青嵐派掌門也曾想過出手相助,卻因影閣的層層阻攔,最終未能如願。若是那個持“蕭”字令牌的神秘人,真的是蕭氏家族的餘孽,那他的目的,或許與他們不謀而合——皆是為了揭露當今皇上的真麵目,為家族、為同門討回血債。
“若是這樣,那這個神秘人,或許並非我們的敵人。”林晚星輕聲說道,“隻是,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畢竟,我們還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蕭氏家族的餘孽。”
“晚星說得對。”玄機子點了點頭,“無論他是誰,我們都必須保持警惕。明日總舵的弟子抵達後,我們便開始籌備前往天啟城的事宜,等蘇公子能勉強下床,我們便立刻啟程。天啟城是當今皇上的巢穴,戒備森嚴,而且影閣的人肯定也在暗中盯著那裡,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才能順利潛入皇宮,找到遺詔。”
沈清辭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蘇慕言身上,眼神堅定:“無論前路有多凶險,我們都不會退縮。等蘇公子養好傷,我們便一同前往天啟城,揭露當今皇上的真麵目,為青嵐滿門,為蕭氏家族,為所有被影閣殘害的人,討回公道!”
玄機子和林晚星看著沈清辭堅定的眼神,心中都泛起了一絲欣慰。他們知道,沈清辭雖然隻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卻有著遠超常人的堅韌和勇氣,有她在,他們前往天啟城、查明真相的希望,又大了幾分。
就在這時,蘇慕言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絲微弱的呻吟,沈清辭心中一喜,立刻湊上前,輕聲呼喚:“蘇公子!蘇公子,你醒了?”
蘇慕言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依舊有些虛弱,看到沈清辭擔憂的臉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清辭……我冇事……彆擔心……”
“你終於醒了!”沈清辭的淚水忍不住滑落,語氣中滿是喜悅,“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我還以為……”
“我不會有事的。”蘇慕言輕輕握住沈清辭的手,語氣堅定,“我答應過你,要和你一起查明真相,一起報仇雪恨,我不會食言的。”
玄機子和林晚星看著兩人相握的手,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危機尚未解除,前路依舊凶險,但這份羈絆,這份堅定,或許會成為他們前行路上,最強大的力量。
而此時,分舵的角落裡,那名昨日被暗中盯上、曾窺探神秘人的清風閣弟子,正悄悄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令牌上赫然刻著隱秘的“蕭”字——與昨日那名脫離影閣的神秘人手中的令牌,一模一樣。他警惕地望了一眼偏院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小心翼翼藏好令牌,悄然走進夜色,目的地正是山林深處的一處隱秘山洞,那裡,已有一道黑影等候著他的訊息,印證了玄機子關於“蕭氏餘孽”的猜測。
與此同時,天啟城皇宮深處,一間昏暗的宮殿內,當今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可怕。下方,一名影閣弟子單膝跪地,渾身顫抖,不敢抬頭:“啟稟皇上,玄長老帶人突襲清風閣分舵,未能奪取玉佩和玉簪,還損失了不少弟子,最後因清風閣總舵支援趕到,隻能狼狽撤退。”
“廢物!一群廢物!”皇上猛地一拍龍椅,怒火中燒,“朕養你們影閣這麼多年,連兩個身受重傷的青嵐遺孤都對付不了,還損失了這麼多弟子,你們有何顏麵來見朕?”
影閣弟子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玄長老已然拚儘全力,奈何清風閣弟子強悍,且總舵支援來得極快,我等實在難以抵擋。另外,玄長老返程後稟報,昨日突襲時,有一道神秘身影脫離我閣隊伍,手中持有一枚刻有‘蕭’字的令牌,行蹤詭異,疑似當年未被斬儘的蕭氏家族餘孽。”
“蕭氏家族的餘孽?”皇上瞳孔驟縮,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冇想到,那些餘孽竟然還活著,還敢暗中勾結清風閣,壞朕的大事!傳朕旨意,讓影閣立刻派人,追查那名神秘人的蹤跡,務必將他斬草除根!另外,加派人手,緊盯清風閣分舵,一旦沈清辭和蘇慕言離開分舵,立刻出手,奪取玉佩和玉簪,殺無赦!”
“是!屬下遵旨!”影閣弟子連忙磕頭,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宮殿內,隻剩下皇上一人,他坐在龍椅上,眼神陰鷙,心中滿是殺意和不安。他知道,沈清辭和蘇慕言手中的玉佩和玉簪,是他皇位的最大威脅,若是讓他們潛入皇宮,找到遺詔,揭露他篡改遺詔、奪取皇位的真相,他的江山,將會不保。
夜色漸深,清風閣分舵漸漸陷入寂靜,唯有偏院的燭火,依舊在搖曳不止,映著沈清辭警惕的臉龐。她心中清楚,昨日的死戰隻是開端,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暗處悄然醞釀。前往天啟城的路,註定佈滿荊棘,而那個神秘的“蕭”字身影、分舵裡行蹤可疑的內鬼、皇宮中陰鷙多疑的皇上、還有陰魂不散的影閣,都將成為他們前行路上,難以逾越的阻礙。
但她不會退縮,蘇慕言不會,林晚星不會,玄機子也不會。他們心中都有著共同的信念,有著必須完成的使命。等蘇慕言養好傷,他們便會踏上前往天啟城的征程,哪怕前路凶險,哪怕九死一生,他們也要查明真相,為所有冤死的人,討回一個公道。而那隱藏在暗處的暗影,也終將在陽光下,露出它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