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衍(原枕夢遊龍)
殘陽如血,潑灑在青嵐城斑駁的城牆之上,將磚石縫隙染成一片刺目的紅。
淩滄瀾立在城西廢棄糧庫外,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暗藏的細刃。那雙能勘破虛妄的眼眸微眯,目光穿透厚重木門與堆砌雜物,將內裡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此地名為官倉,實則早已成了城中惡吏與地痞勾結的私藏之地。表麵堆滿黴變陳糧,用以應付上級巡查,暗地裡卻挖了三丈深的暗倉,藏著搜刮而來的官銀、精糧,甚至一批私藏兵器。
方纔街頭,他親眼看見幾名身著差役服飾的人,將一對逃難老夫婦活活打死,隻因為老人無意間撞翻了他們運送的私糧。周遭百姓敢怒不敢言,人人側目,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這些人背後靠著城中主簿趙奎,心狠手辣,早已在城西一手遮天。
換做旁人,即便看在眼裡,也隻會裝作視而不見,免得引火燒身。
可淩滄瀾不一樣。
他覺醒的異稟,能看透人心鬼蜮,能洞見世間漏洞與虛假,更清楚這看似平靜的青嵐城之下,藏著多少醃臢勾當。他本可以置身事外,本本分分做一個尋常過客,可那對老夫婦臨終前絕望的眼神,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他心口。
他這一生,不追名,不逐利,不恃強,不淩弱,隻做旁人不敢做的善,隻行旁人不敢行的義。
“小子,你在這兒鬼鬼祟祟看什麼?”
兩個手持棍棒的地痞從巷口轉出,滿臉橫肉,眼神凶戾,上下打量著衣著樸素的淩滄瀾,語氣裡滿是威脅。
淩滄瀾緩緩收回目光,神色平靜無波,冇有半分懼色:“路過,看看。”
“看?這地方是你能看的?”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淩滄瀾的肩膀,“我看你是活膩了,敢來趙爺的地盤打探訊息!”
勁風撲麵,淩滄瀾身形微側,輕而易舉避開對方的手。他腳步穩如泰山,周身冇有半分淩厲殺氣,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正氣。
“官倉乃是公家之地,為何看不得?”他聲音清冷,字字清晰,“裡麵藏的若是官糧,光明正大,何須遮遮掩掩?若是藏了不該藏的東西,那我便更要看一看了。”
兩個地痞聞言臉色驟變,對視一眼,眼中凶光畢露:“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打!”
棍棒帶著呼嘯風聲砸來,淩滄瀾不閃不避,抬手輕釦,指尖精準握住棍身,微微一用力。
“哢嚓——”
堅硬木棍應聲斷裂,碎屑紛飛。
兩個地痞隻覺一股巨力從棍身傳來,震得手掌發麻,連連後退數步,滿臉驚駭。
他們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淩滄瀾隨手丟掉半截木棍,腳步一抬,徑直朝著糧庫大門走去。
“你、你彆過來!我們可是趙主簿的人!”地痞嚇得魂飛魄散,色厲內荏地嘶吼,卻再也不敢上前阻攔。
淩滄瀾恍若未聞,走到門前,抬手一推。
“吱呀——”
厚重木門被輕易推開,一股混雜著黴味與銅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正如他眼中所見,前院堆滿發黑髮黴的陳穀,蒼蠅嗡嗡亂飛。而正屋地麵之下,暗倉之中,一箱箱銀光閃閃的官銀碼放整齊,嶄新精糧裝滿麻袋,寒光閃閃的兵器靠牆而立,觸目驚心。
暗倉之側,還綁著幾個被抓來的百姓,皆是無意間撞破秘密,被扣押在此,受儘折磨。
看到淩滄瀾走進來,那些百姓眼中先是絕望,隨即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救、救命……”
微弱的呼救聲,在空曠糧庫裡顯得格外淒涼。
淩滄瀾的目光掃過暗倉裡的贓物,又落在那些麵黃肌瘦、遍體鱗傷的百姓身上,眸底掠過一絲寒芒。
趙奎藉著官職之便,侵吞賑災糧款,欺壓百姓,草菅人命,將青嵐城城西,變成了他的法外之地。
律法管不到,百姓不敢言,旁人不敢惹。
可今日,他淩滄瀾,管定了。
他冇有絲毫猶豫,邁步走向那些被綁百姓,一邊解開繩索,一邊沉聲道:“彆怕,我帶你們出去。”
就在此時,糧庫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伴隨著厲聲嗬斥。
“好大的膽子!竟敢闖我趙奎的私倉!”
一個身著錦袍、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帶著十幾個手持刀械的打手,將糧庫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正是青嵐城主簿,趙奎。
他接到手下稟報,火急火燎趕來,看到倉內景象,氣得渾身發抖,看向淩滄瀾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小子,你可知壞我好事,是什麼下場?”趙奎陰惻惻開口,“在這青嵐城,我想讓誰死,誰就活不過今夜。”
淩滄瀾將最後一個百姓護在身後,挺直脊背,立於贓物之前,一身布衣,卻勝似披甲。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奎,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響徹整個糧庫:
“我知道。”
“但我淩滄瀾,偏要做這旁人不敢做的事。”
“你藏汙納垢,欺壓良善,視律法為無物,視百姓為草芥——今日,我便要戳破這層虛假,讓你背後的肮臟,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風起,自青嵐城巷陌間捲起,穿過糧庫門窗,拂動少年單薄衣袂。
一場以一己之力,對抗一城惡勢力的對峙,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