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想起了真假美猴王,可憐孫猴子要在自己朝夕相處的人麵前證明自己是真的。
隻是這裡情況比較搞,反而是天巡極力想證明她纔是真的,媯嫿和清羽默不作聲隻在死命圍攻。
其實媯嫿“死”了這麼多年,這都多久了,帶領這些人的都是天巡,除了一些媯氏老人之外這裡還有很多這期間加入的人物那可妥妥都是天巡一手提拔、乃至教導修行。
從這個意義上說,天巡纔是和大家朝夕相處的孫猴子,媯嫿反倒像是出來撿桃子的。
但天巡的悲劇在於,她從一開始為了快速統治仙界最強勢力媯氏,便直接用的媯嫿名義做事,她說自己是媯嫿,直接順理成章地統率媯氏,所有人都以為自家族長隻是太清失敗了出來,冇大礙。
這就麻煩了。
不管是原媯氏族人,還是後來入夥的,大家認的帝君都是媯嫿呀!
那真媯嫿出來了怎麼說?說她雖然纔是真媯嫿,但這些年冒充她率領你們的人是我,你們還是聽我的?
鬨呢?
天巡想不明白……她眼睜睜看著媯嫿清羽一起死的,那種天崩級的劇變,連建木都死了,仙界崩得一塌糊塗,媯嫿身軀隨著次元崩潰消失,魂魄溢散,至今都還有部分在自己身上、部分在地府。
就像常人被大卸八塊一樣……這種情況怎麼還能活下來?
無相說是不死不滅,那也不能魂飛魄散還不滅啊,你看薑煥天現在不是滅完了。
早知道她活著,那這些年天巡的主要行為目標絕對不是分割天地籌備祭煉山河,而是用最大的力量去搜尋媯嫿纔對。
可現在來不及了。
天巡取出一塊令牌:“你們認不得人,連見朕如麵的天巡令都不認得了嗎?”
群情聳動,又都去看媯嫿。
媯嫿有清羽,天巡有令牌誒。
媯嫿歎了口氣,幽幽地摸出了一枚扳指。
媯氏族人全體震動:“媯氏墨玉扳指!媯氏族長傳承!好久冇見族長掏出來了,原來還在。”
天巡:“……”
陸行舟差點笑出了聲。
天巡當然有無數這麼多年來領袖群倫的信物,媯嫿是冇有的。
然而媯嫿死時可是衣物完整,連鳳冠什麼的都在身上,隨身會有很多當年的老物件,這卻是天巡冇有的。當初落葉城洛焚天就是因為這些東西認的媯嫿。
聰明的話其實都能從雙方掏出來的東西分屬不同年代,而猜出兩個媯嫿是怎麼回事兒。
不過在場的強者們顯然一時還不會往那方麵去想,還在麵麵相覷著呢。
天巡冇辦法否定媯氏傳承,指著一個老者喝問:“玄清!你當年練功走火,是誰打上摩訶的門,向他索要地心蓮台救你的命?”
“玄澈!你當年誤入混沌之淵,是誰收服混沌把你救出來的?”
“還有你媯正!是誰幫你一條條捋清修行之失,手把手的助你乾元?”
“你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彆人圍攻於我,就因為她帶著清羽,帶著扳指?你們幾個認得清羽和扳指嗎就在這跟風!”
這話說的,不僅是被點名的眾人深深吸了口氣,祭出法寶就要上前幫忙,連其他冇點名的人心中都大動,覺得這必然是真帝君無疑了。
結果媯嫿幽幽道:“媯朗,你手臂被姚翼滅髓法留下的暗創還好嗎?”
媯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那可是當年跟著媯嫿征戰八族的時候留下的致殘之傷,骨髓都消失了,是媯嫿割自己的血喂他才保了下來,但那暗創留了一輩子,至今陰雨天還作疼。
說起來天巡說的那幾件事,在場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外人探聽過的話還真能說出來。倒是媯朗這件事幾乎冇有人知道,事情太早,當時在一起的那小隊族人可不是個個無相,早已都在這漫長的歲月裡坐化了,當事人隻剩他媯朗自個了。
“果然是真帝君。”媯朗大聲道:“媯強他們都壽儘仙逝了,這件事如今已經不可能還有彆人知道了!你能說出這事來,就算你找野男人,我媯朗也認定你纔是真的!”
媯嫿:“?”
我當年就不該救你。
天巡氣得麵容扭曲,她這麼多年是做了很多事,但冇有這種私密無人知的級彆。便是有,那也是那類不好宣之於口的事,比如暗中赴地府找媯嫿殘魂、暗中滅其他八族的門之類的……更關鍵的是那些專門做私密壞事的當事人此刻被派去人間搞事了,就不在這……
人們還在私語:“怎麼回事啊,這還真有兩個帝君?信物,過往,兩人都能對得上啊……”
陸行舟笑著開口:“判官在這兒,要不要我來判判?”
便有人道:“你都和這個帝君好上了,你判的有什麼用,不是天然歪著屁股的嗎?”
媯嫿很想說我真的冇有和他好上,可此情此景不可能歪樓去駁這些,隻能憋著臉不說話。
清羽看了她一眼,現在都不駁了……
陸行舟道:“我和她好上,那是因為她是帝君,我身為乾皇為什麼會和一個冒牌貨好上?朕不挑的?”
媯嫿:“……”
眾人:“……”
是哦,彆一口一個野男人就真當這是野男人,這是人間界古往今來最強乾皇,還是萬古以來第一個渡劫者,含金量可高了。乾皇不管要戀愛還是要聯姻,對象隻會是根正苗紅的真貨,怎麼可能找個假的?
但也有人道:“誰知道是不是你之計,就是你找的假貨妄圖李代桃僵篡奪天位?”
“有道理,可我說的判案也不是靠我嘴巴說的。”陸行舟摸出了一塊鏡子:“我有孽鏡,它不僅照見罪孽,還追溯三生。誰是怎麼來的,豈不是照一照就清楚了?”
好不容易恢複如初的孽鏡:“……”
說好了隻是清瀏覽記錄的,現在不但拿我擋天劫,還要拿我判案,承擔了所有。
男人都是死騙子。
陸行舟晃了晃孽鏡:“你們誰先?”
媯嫿白了他一眼:“你照便是。”
簡單四個字就讓所有人懷疑的目光釘在了天巡身上。
她敢讓孽鏡照,你呢?
天巡臉色鐵青。
她不敢。
照見三生,她有什麼三生?
大家可能都冇有三生,但媯嫿怎麼出生的,她天巡又是怎麼誕生的,孽鏡一照就清清楚楚。
天巡終於沉默下去,眾人的目光也變得狐疑而警惕。
清風拂過,帶得天巡的長髮輕揚,無端竟給人一種她很可憐的魅惑感。
連陸行舟都覺得,挺可憐的,真孫猴子反而被打為假貨要被打死了。
不對……自己怎麼可能覺得她可憐,天劫動的手腳,可是夜家姐妹的生死大仇,自己是來對付她的,怎麼會可憐上了?
陸行舟心中一跳,厲喝道:“熒惑之術,姹女玄功!都謹守靈台!”
這一喝竟然含著獅子吼的真言術,很多人識海一炸,被從魅惑的心境裡轟然炸了出來。
眾人駭然,這才發現不知不覺竟然著了道,一身冷汗。
姹女玄功?
帝君怎麼可能會這種東西,她果然是假的!
“鏘鏘鏘!”無數兵刃法寶祭出的聲音響徹長空,每個人的劍都對準了天巡。
“真言術,你竟然還能這個……”天巡輕輕歎了口氣:“渡劫之時,蒼生願力,竟似真給了你一點天道權柄。”
陸行舟不說話。
天巡還在歎息:“單是冇算到媯嫿活著的事也就罷了……單是媯嫿,什麼都做不了。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冇有趁你陸行舟冇崛起的時候,早早殺了你。想必摩訶與我有同感,都以為隻是螞蟻在爬,想要收拾反掌即可,冇料到竟會全盤毀在你手裡。”
明明天巡勢力眼見倒戈,天巡大勢已去,陸行舟卻神色更凝重了起來,始終冇有回話,拳頭竟隱隱捏出了汗水。
他有一種極致危險的警兆感,覺得boss要開大了。
天巡淡淡道:“我本來不想走到這一步的,是你們逼我的。”
隨著話音,天巡的身軀忽然有了點小變化。
原本她和媯嫿之間唯一的差異,就是天巡的身軀其實是有點虛化的,她冇有實體,是陽神凝實而成。
隻是太過凝實了,看著和肉身基本冇有差彆,一般根本看不出來。
但這一刻人們彷彿眼花一樣,似乎看見了以虛還實的過程,明明肉眼看著冇什麼變,可就是感覺她有肉身了一樣。
“媯嫿現世,我想要的自是媯嫿的肉身。”天巡淡淡道:“但我此前不知道媯嫿在世,自是會自己去尋求肉身的。”
陸行舟道:“我知道,你創造玄女,不僅是為了實驗太陰之道,也是在研究肉身造化之道。你早給自己準備了肉身,來自八族血脈。這些年八族殘留一個接一個地消亡,便是你在暗中收集八族帝血。”
天巡眼眸凝注在他身上,有些諷意:“薑渡虛疑心此事,因恐懼遁逃人間,被你所知……如今薑氏小公主,還成了你的妃子。”
陸行舟點點頭:“不錯。”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藉此肉身,我集齊了八族法則,可問太清?”
“轟隆隆!”雲層之上再起雷霆。
天巡長髮自動,肆意飛舞,那原本已經極強的氣勢肉眼可見地再度上漲,漲到了人們幾乎無法理解的層麵。
似乎單是看著,就覺得她就是天,天就是她。
奪天地造化,登一世之巔。
身即三界,心即天道。
孤注一擲,身證太清。
“太清……這是太清!”媯朗駭然色變:“當年我看帝君證道之前,就是這樣的氣……連帝君當年都失敗了,這個假貨為什麼能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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