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雪越下越大。
顧封追出去的時候縣醫院門口的腳印已經被蓋住了。
他往火車站的方向跑,路上很滑,他摔了一跤,膝蓋直接磕在石頭上,血滲著褲子出來,可此刻他根本顧不上看,隻是爬起來繼續跑。
總之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五年前他冇追。
那天她出院,他站在顧家門口,看著她拎著個小包袱往外走。她走得很慢,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林翠萍在後麵哭,他媽拉著他的胳膊說彆去,就連街坊鄰居也都探著頭看熱鬨。
從前他也是這麼忍過來的,忍著跟自己說,等嫂子好了等家裡安生了,他就去哄她。
可嫂子一直冇好,他媽一直說再等等。
他就這麼等了一年兩年甚至是五年。
等到她在紡織廠女工宿舍的單人床上蜷著睡覺,她一個人在醫院守妹妹三天三夜,她在顧家門口跪著求人。
等到她終於不鬨了,不吵了,不哭了,什麼都不要了,變得又乖巧又聽話。
他以為她還在。
他以為她哪兒也不會去,隻要他開口,她就會像從前一樣紅著眼眶瞪他,然後原諒他。
可這一次她頭也不回的走了:“咱們兩清。”
火車站的候車室裡人不多,他找了一圈也冇看見她。
他跑到站台上,趴著每一節車廂裡看。
“薑瑤!”
第五節車廂的窗戶,有個女孩兒的臉貼在玻璃上。
是薑純,她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扭過頭去。
顧封的心一下子提起來,連忙跑過去趴在窗戶上往裡看。
隔著結霜的玻璃,他看見她的臉。
她臉上有巴掌印,額頭上磕破了皮就連血已經乾了。
然後她低下頭,把薑純攬進懷裡,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發生。
火車越開越快,他跟著跑了幾步被站台上的工作人員攔住。
“同誌,危險!”
他掙了一下,冇掙開,嘶吼著喊她的名字,火車開遠了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大雪裡。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工作人員鬆了手,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走了。
他呆愣愣的站著,直到天黑下來,等到站台上的人走光了,直到廣播裡說最後一班車已經發出。
他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蹲下來。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冇有聲音。
雪還在下。
薑瑤坐在火車上,把薑純攬在懷裡。
薑純小聲說:“姐那個人在站台上,一直看咱們呢。”
“嗯。”
“他是不是姐夫?”
“他不是。”
“那他”
“彆問了。睡吧,還得坐好久呢。”
薑純縮在她懷裡,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說:“姐,你的臉疼不疼?”
薑瑤低頭看她,笑了笑。
“不疼。”
薑純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姐,以後我保護你。”
薑瑤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眼眶有點紅。
“好。”
火車咣噹咣噹地往前開外頭什麼都看不見。
他們要去一個冇有顧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