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燈被隨手點亮,暖黃的光線驅散了雨夜的寒意,也照亮了站在客廳入口的陸承洲。他一身深色家居服,褪去了平日西裝革履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可週身自帶的清冷氣場,依舊讓整個空間的氛圍變得壓抑。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蘇念濕透的發梢和肩頭,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肩頭的衣服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看著格外狼狽。陸承洲的眉頭瞬間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清晰的心疼,可那抹情緒隻停留了一瞬,就被他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隱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偏執的占有。
“淋濕了?”他率先開口,聲音比電話裏更低沉,也更柔和,下意識抬起右手,想要伸手拂去她發間的水珠,指尖剛懸在半空,便猛然想起兩人的身份,指尖微微一顫,硬生生收了回來,轉而拿起玄關櫃上的幹毛巾,輕輕遞到她麵前,“先擦幹淨,雨夜風涼,別感冒了。你要是病了,我沒法安心,更不會放你再踏出這裏一步。”
他的動作克製又疏離,每一個舉動都守著長輩的分寸,可隻有陸承洲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他有多想要靠近她,有多想要將這個滿身疲憊的小姑娘擁進懷裏安撫,甚至想把她牢牢鎖在自己視線裏,再也不讓她獨自踏入風雨。
蘇念接過毛巾,低頭胡亂擦拭著濕發,刻意避開他的視線,指尖攥緊毛巾,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抵觸,聲音悶悶的:“謝謝小叔。”
簡單的五個字,拉開了兩人之間清晰的距離,也讓陸承洲的心輕輕一沉。他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看著她低垂的腦袋,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渾身豎起的尖刺,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鈍痛,心底的偏執念頭也跟著翻湧:她隻能待在我身邊,誰也帶不走,她自己也不行。
他張了張嘴,喉結不自覺滾動,想要說些軟話安撫她的情緒,可話到嘴邊,思量再三,終究還是變成了生硬的叮囑,卻藏著不容反抗的偏執:“粥在廚房溫著,去熱一下喝了,然後早點上樓休息。別想著敷衍我,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裏。”
他隻能用這種最笨拙、最像長輩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關心,不敢有半分逾越,可心底的佔有慾卻在瘋狂叫囂,他想掌控她的所有,不讓她有半點逃離的機會。
“我不餓。”蘇念立刻低聲拒絕,停下擦頭發的動作,猛地抬頭看向他,眼眶泛著淡淡的紅,積攢了一路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一字一句地質問道,“小叔,你到底為什麽非要我回來?S市的實習是我努力了很久纔拿到的,我想自己在外麵生活,我已經23歲了,我能照顧好自己。”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眼底蓄滿了水汽,倔強地看著他,滿是不解與委屈。這些話她憋了太久,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到雨夜驅車返程,所有的不甘與壓抑,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陸承洲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收緊,骨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以此強行壓製心底翻湧的情緒——有心疼,有慌亂,更有被她想要逃離點燃的偏執怒火。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底的疼意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多想告訴她,自己所有的擔憂與不捨,多想告訴她,他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更捨不得她離開自己身邊,可他不能。
他是她名義上的小叔,這份身份是他守護她的理由,也是困住他所有心意的枷鎖,半步都不能逾越。
“我知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刻意避開她澄澈的目光,轉頭看向窗外傾盆的暴雨,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個字都帶著強行壓製的顫抖,藏著偏執的篤定,“但外麵人心複雜,你從小被保護得太好,根本不懂世間的險惡,你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外,我放心不下。隻要我還在,就絕不會允許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可我不能一輩子躲在你的保護下,我總要自己長大,總要過自己的人生。”蘇唸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滑落,她抬手胡亂擦掉,聲音帶著哭腔,“你總是把我困在身邊,安排好我的一切,不讓我離開,不讓我嚐試,你這不是照顧我,是囚禁我!”
“我不是困著你。”陸承洲猛地轉頭看向她,深邃的眼底翻湧著心疼、擔憂、慌亂,還有不敢表露分毫、卻快要溢位來的偏執與愛意,情緒翻湧間,他喉結滾動數次,才硬生生將那些洶湧的心思壓下去,語氣不自覺放輕,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沒有半點商量餘地的堅定,“念念,在我這裏,你永遠不用急著長大,我能護你一輩子。這輩子,你哪裏都去不了,隻能待在我身邊,這是註定的。”
後半句藏在心底的話,他在舌尖輾轉無數遍,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可話裏的偏執已經顯露無遺,他隻能以長輩的身份,說著最克製的話語,把所有洶湧的愛意、偏執的守護、不敢觸碰的心意,全都藏在這句看似平常的關懷裏,獨自承受著隱忍的煎熬。
蘇念看著他複雜難辨、帶著莫名壓迫感的眼神,一時語塞。她讀不懂他眼底翻湧的情緒,隻覺得心裏堵得厲害,甚至莫名生出一絲慌亂,她知道,無論再怎麽爭辯,都改變不了他的決定,他永遠有理由,將她牢牢留在身邊。
“我知道了。”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與委屈,聲音沙啞幹澀,拿著毛巾轉身,便想要上樓逃離這份壓抑的氛圍。
“粥記得喝。”陸承洲在她身後急忙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求,還有一絲偏執的威脅,指尖微微顫抖,想要上前留住她,卻終究克製住了所有衝動,隻是沉聲說道,“就算不為自己,也別讓我……擔心。你要是不喝,我就親自端上樓餵你,你該知道,我說到做到。”
這句話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無法掙脫的分量,砸在蘇念心頭。她的腳步在樓梯口頓了一瞬,卻沒有回頭,隻是加快腳步走上樓梯,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房門,將自己徹底隔絕開來,也隔絕了門外男人所有難言又帶著偏執的視線。
玄關處,陸承洲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挪動腳步。他望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落寞背影,左手緊緊按住胸口,那裏的鈍痛愈發劇烈,一點點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緩緩閉上眼,低聲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裏滿是苦澀與無奈,他從不想逼她,從不想讓她難過,可他別無選擇。他太怕失去她,哪怕用這種讓她討厭的方式,也要把她留在身邊,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