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正午的太陽實在毒辣得很,李家村的男女老少們全都放下手裏的活計,三五成群的紮堆在李老漢家門口看熱鬧。
最近村裡都在傳,有個仙人住在李老漢家,聽他家隔壁說,人長得那叫一個俊。大傢夥兒湊在這,也不是真有什麼事要去央求仙人,隻是心裏癢癢,就想看看這天上的仙人,到底長得有啥不一樣。
李老漢院裏有顆老槐樹,樹下是一間低矮的黃土屋,屋內連張桌子也沒有,隻一個破舊矮床擱在右牆角,左邊角落裏堆了一口土灶,灶上兩個缺口瓦罐,旁邊散亂地堆放著幾根木柴,屋內黑黃的土牆,像是一碰就能簌簌掉灰。
而被村民們堵在屋中亟待“參觀”的仙人,正是清閑道人。
要知道,他平素最是鍾愛逍遙山水,枕石漱流,此刻卻不得不寄身凡人農戶家中,隻因不久前,清閑收到了掌門老頭的千裡傳音:“半年前,我宗門下弟子趙遷,在周國靈州城李家村附近失蹤,清閑你剛好離得近,就去查查吧。”
原本在靈州城外暗中觀察某個修仙苗子的清閑道人,隻得偷偷給七八歲的小姑娘,留下一道庇護靈符,自己則趕來李家村調查門下弟子失蹤一事,而李老漢家正是趙遷最後現身的地方。
可惜一個多月過去了,清閑什麼重要資訊都沒查到,隻知道半年前,趙遷來李老漢家討過水,之後就不知所蹤了。反倒是自己在此借住的訊息,被傳播開來,成了村裡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唉喲,門開了門開了!”
院子前的爺們媳婦老頭老太太,全都擠過去伸長脖子往裏瞅,站後麵的人踮腳伸脖,活似打鳴的公雞,各家幼童鑽不進去急得嗷嗷亂叫:“爹!娘!我也要看!”
邁出屋門的腳微微一頓,清閑暗自吸氣,努力控製住麵部表情,一臉平靜淡然的走了出去,於院中老樹下站定望天,實是一派仙風道骨,高人風範。
門前吵嚷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眼睛,不論男女老少,全都直勾勾看向院中的白衣男子,一時氣氛竟有些詭異。
李家村識字的人不多,對著這般豐神俊秀的仙人,門口老老少少四十多人,除了“太俊了”竟是再想不出其他詞句來形容。
這纔是仙人啊!仙人就該長這樣啊!
啊~仙人說話了,聲音真好聽。他說什麼?他問我們有人認識趙遷嗎?趙遷?不認識。不過仙人真好看嘿嘿嘿。
清閑心中鬱結不已,自己長得好看,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毫不誇張地說,正是因為這張臉,他才走上了修行之路。因為每個見過他的人,在發現他資質平平,恐難突破築基後,都會擺出一副便秘臉來,彷彿他不修行就是暴殄天物一般。甚至他的師傅,天元六大宗門之一的一線天掌門,也因為他的臉,破例收下了自己這個資質平平的徒弟。
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長相也是一種戰力。
眼見麵前的凡人們不出所料地陷入癡獃狀,隻會點頭搖頭阿巴阿巴,清閑明白,後麵應該也問不出什麼了。遂左手掐訣,一個隱身術施展的同時,提身騰空而起,躍過人群,又一個縮地成寸,向著靈州城北門疾馳而去。
勁風拂得老槐樹嘩嘩作響,村民們此刻方纔如夢初醒,瞬間沸水炸了鍋。
“咦,我的仙人相公哪去了?”“嗯……其實男人俺也不是不可以。”
“話說,趙遷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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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好像睡了很久,眼前一片漆黑,身體異常沉重,重得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他費力撕開眼皮,還來不及看清周圍的一切,就又陷入到昏睡之中。昏沉間,他隱隱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自體內逸散而出,源源不斷地帶走了這具肉體僅有的一點熱量。
神誌愈發搖搖欲墜,林淵彷彿正光著身子置身冰天雪地之中,冷,好冷。
他再沒有了睜眼的力氣。
“我要死了嗎……”
“收束心神!”突然,一道清冷男聲劃過,同時伴著一股暖流,自口腔順著喉頭流入胃裏,令林淵再次燃起求生的慾望。
“安撫丹田內逸散的真元。”
聞言,林淵不由一愣,但還是靠著多年的網文閱讀經驗,閉目試探著將所有感官集中在肚臍中下三寸之地。
那裏是永夜的虛空,虛空中央顯現出一小團金色旋渦,還沒碗口大,最中心呈液態,自裡向外逐步霧化。此時旋渦正逆時針緩慢旋轉,邊緣處的零星霧氣漸漸逸散在黑暗中。
所以這要怎麼安撫?
念頭剛起,隻見一線青光在永夜的一角悄然浮現。那是柄手指長的無鞘青銅劍,通身青綠銹跡,無任何花紋鏤空,樣式再普通不過。它剛現身,丹田中央的金色旋渦便突的加速轉動,邊緣霧氣消散得更快了。
“嗖”的一聲,銹跡斑斑的青銅劍,化作一線青芒破空而去,似是吹毛立斷的鋒銳神兵,沒有一絲阻礙地直插入旋渦中心。環繞的金色霧氣劇烈翻騰片刻,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調整身形,開始了順時針轉動,邊緣霧氣也不再逸散。
“然後,感應身周靈氣。”年輕的男聲繼續指導,林淵隻能強忍疑惑,努力調動感官,極力感應男子口中的“靈氣”。
人在失去視覺後,其餘感官往往就會變得尤為敏銳,林淵於此刻聽到了聒噪不停的蟬鳴,感受到了胃部飢餓的絞痛,也聞到了淡淡的混雜著鐵鏽味的土腥氣。
矇矇黑暗中,閃現出無數點微光,螢火蟲似的上下翻飛。“螢火蟲”們像是感受到了林淵的善意,劃過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沖至林淵身周,擠擠鬧鬧亂作一團。
“引導最親近的靈氣,進入百會穴,走小週天匯聚於丹田。”金色“螢火蟲”是林淵感覺最溫暖最親近的存在,遂他嘗試牽引金色光點靠近己身,卻始終未果,“螢火蟲”們明明在他周身環繞,卻硬是分毫不入。
還未琢磨出到底該如何引靈氣入體,林淵丹田內就又傳來異動,他趕忙內視丹田,隻見那柄來歷不明的青銅劍,此時光芒大盛,照亮大半個丹田虛空,劍身的斑駁銹跡也無法遮掩其囂張氣焰,其下的金色漩渦高速旋轉,形成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林淵體外的金色光點,生生拉入體內光旋之中。
這些光點一開始還受驚亂竄,與吸力拉扯,但在被青銅劍芒照射到後,便紛紛放棄抵抗,越來越多的光點化作金色河流,匯入霧氣旋渦。直至丹田傳來飽脹之感,旋渦才緩緩放慢轉速,青銅劍也隨之黯淡了下來,化作一柄平平無奇的迷你銹劍。
再睜眼時,已是深夜。
漫天星子懸在幽藍夜空,清冷月光穿過二三浮雲,似輕柔薄紗拂過林淵的臉頰。如此清澈的星空,有多久沒見過了?
林淵半直起身,目光一掃,定在不遠處的白衣男子身上。
月光下,似有裊裊霧氣縈繞於他身周,如夢似幻。
白衣,白鞋,白襪,就連墨玉般的髮絲也被一根月白係帶鬆鬆束著。普通人穿來隻會讓林淵聯想到披麻戴孝的通身白衣,這個男人穿著,卻似縹緲孤鴻,江邊泠月,隻覺其飄飄然若謫仙臨世,皎皎兮如壁玉無瑕。
見林淵醒了,白衣男子便朝他緩步走來,明明步子不大,卻轉瞬間來到林淵麵前,衣角輕起輕落,足下纖塵未染。
他一身白衣勝雪,帶著積雪初融的清新氣息,凝著朦朧晨霧般的眸,看向林淵。仰頭近觀,林淵更是心如擂鼓,無法言語,不由想起詩聖的名句:“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寧就是三千年一遇的美男子?
直到丹田輕輕顫動,林淵纔可算是從獃滯中回過神來,他趕忙躬身一揖道:“多謝這位,額,仙人?”
此時他終於清醒過來,古裝,丹田,靈氣,還有自己侏儒般的視角,不出意外的話,他這是魂穿到修仙世界了?丹田裏那個青銅劍就是他的金手指?
美男略顯訝異地挑了挑眉,啟唇問到:“你姐姐呢?”他連說話都似清泉拍擊岸石,清淩淩的悅耳。
姐姐?瘦弱的小身板呆立原地:我剛穿過來,我也不知道啊!
林淵暗中緊咬牙關,大腦急轉:穿越的事肯定是不能說,但對這個新身體,我也是一無所知。原主看起來也就四五歲的樣子,小胳膊小腿瘦弱得可憐,想來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孩子。而且之前我暈倒在野外,老半天也沒人來找,這個帥哥上來就問我姐姐,那麼八成可能是,我身邊隻剩個姐姐。所以我姐去哪了……
我怎麼知道啊!?
思來想去,林淵索性破罐子破摔,決定採用穿越前輩們的老梗——“失憶”。畢竟這個美男子看起來就不似凡人,如果林淵說謊被識破,指不定會被仙人看作是奪舍什麼的,然後抓起來這樣那樣。那還不如“誠實”點兒好。
“那個,我,我醒來就失憶了,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了。”林淵故意低頭顫抖著嗓音說道。
空氣一時安靜了下來,遠處傳來幾聲狼群長嗥,淒長悠遠。
男子神情難辨,輕笑道:“是嗎?”
自覺矇混過關了,林淵暗暗放下提著的心,剛想抬頭回話,就見自己胸前衣襟裡突的飛出一道金色閃光,落入男子手中,正是一道黃符紙。
“你不是林淵。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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