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淩秋 第25章 鴻門宴

淩冬虛弱地睡去後，淩秋俯身仔細為她撩開淩亂發絲，掖好被角後，這才與祁崢輕手輕腳退出門外，回到自己的屋子。

祁崢望著淩秋略顯蒼白的側臉，先前那番不管不顧的告白，又炙熱了起來。

他喉結微動：“方纔我說的話......”

“當務之急，是弄清這藥的具體成分。”

淩秋打斷他，站起身，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靜，隻是耳根處還透著薄紅。

“它既能壓製毒性，或許其中另有玄機。淩澈那般狡詐之人，不會輕易讓我們拿到藥。”

“祁崢，我們需要找一個可靠的人來驗看此藥。南境太醫署......”她沉吟著搖頭，“人多眼雜，沈白也未必全然可信。”

說罷，她抬頭看著祁崢，那眼中是何意，祁崢當然明白。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情愫，強迫自己跟上她的思路。

此刻，確實不是糾纏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道：“胡將軍麾下有一老軍醫，姓吳，性情古怪，但醫術精湛，尤其精通毒理，曾遊曆諸國，見多識廣。他常駐在營地，不與外人接觸，或可一試。”

“可靠嗎？”淩秋追問。

“胡將軍治軍極嚴，吳老雖怪，卻重信諾。我曾幫過他一個小忙，算有幾分交情。”祁崢道，“明日我便帶藥去請他看看。”

“小心行事。”淩秋點點頭叮囑道。

次日，祁崢依計而行，趁著營中操練的間隙，尋到那獨居於軍營的吳軍醫。

老人須發皆白，衣衫襤褸，正對著滿屋子的瓶瓶罐罐和晾曬的草藥念念有詞。

祁崢沒多寒暄，從懷中取出油紙包，將藥丸遞了過去，藉口是剿匪時從一夥神秘賊人身上所得，賊人傷了不少兄弟，想請老先生看看究竟是何毒物。

吳軍醫瞥了那藥丸一眼，鼻翼微動，隨即臉色微微一變。

他接過藥丸，也不多問，轉身便搗鼓起來，或用銀針試探，或置於火上炙烤聞其煙氣，或滴入不同藥液觀察反應，彷彿陷入忘我境地。

良久，吳軍醫才直起身，語氣帶著驚異：“當真古怪，此物絕非單一毒藥，而是多種複雜毒藥的混合之物。”

祁崢心頭一緊，不由想到昨日冬姐已然服下一顆。

他強壓著慌意追問：“吳老，您的意思，這確是一顆毒藥對嗎？”

吳老點頭，又輕搖頭：“它雖含數種劇毒之物，卻又相互製衡。其性陰寒，一旦遇特定引子，便會催發劇毒，令人痛不欲生直至潰爛而亡。但反之，又能暫時壓製體內的毒，起到安撫之效。”

他抬起眼，目光犀利地看向祁崢：“小子，你這藥來曆絕不簡單。煉製此物之人，用毒之詭譎陰狠，這絕非普通匪類所能有。”

祁崢心中巨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可能分辨出其中成分？或配製解藥？”

吳老搖頭：“難如登天，其中幾味主料，恐怕來自陰邪之地，甚至可能非中土所有。除非拿到原始藥方，否則老夫最多隻能試著配些減輕發作時痛苦的藥劑，想徹底根除，是無能為力了。”

他將剩餘的藥丸小心包好，遞還給祁崢：“此物慎用，若長期服用，恐怕依賴性極強，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帶著沉重的心情，祁崢返回偏殿，將吳軍醫的話原原本本告知淩秋。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不服不行，久服也不行。

而與此同時，沈瑧瑧也因求而不得而變本加厲。

她不敢直接對祁崢如何，便將所有怨氣都撒在淩秋和淩冬身上。

這日午後，一名身著宮裝的侍女忽然找上門來，語氣恭敬：“淩姑娘，祁崢殿下正在流霞殿招待幾位剛從邊關回來的將領，殿下說，有些關於臨國軍務的細節，想請姑娘過去一同參詳。”

聽聞與祁崢有關，且涉及臨國軍務，淩秋雖覺祁崢未提前告知有些奇怪，但並未多想。或許是軍務緊急，來不及派人提前通傳。

她稍作整理，便隨那侍女而去。

流霞殿位於宮苑西側，環境清幽。

然而，剛一踏入殿門，淩秋便察覺不對。

殿內並無祁崢的身影，也聽不到男子們談論軍務的高談闊論。

殿內燈火通明，幾名衣著華麗的南境貴女正圍坐在桌邊說笑，見淩秋進來，說笑聲瞬間停了，目光齊刷刷地投來，帶著好奇。

主位之上，沈瑧瑧穿著一身豔麗的宮裝，正含笑看著她。

席間還坐著一位陌生年輕男子，身穿錦衣華服，麵容尚可，但眼神輕浮，正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自己。

淩秋腳步一頓，心下瞬間瞭然。

她中計了。

沈瑧瑧假借祁崢之名，將她騙了過來。

“淩姑娘來了，我們正等你開席，快請入座。”

沈瑧瑧笑著開口，語氣親熱：“崢哥哥臨時被父皇叫去議事，讓我們先熱鬧著。正好，介紹幾位朋友給你認識一下。你們在南境無依無靠的，平日裏難免寂寞，多交些朋友也好。”

淩秋的麵色冷了下來，轉身欲走。

“欸，淩姑娘這是要去哪兒？”沈瑧瑧聲音微揚。

“今日我特意為你設的宴，你這一走，豈不是不給我這個公主麵子？”

她嬌嗔說著，眼神卻冷了下來。

那錦衣男子也跟著笑了起來：“原來這位便是保護祁崢殿下的姑娘，果然英姿不凡。姑娘既來了，何必急著走，莫非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南境子弟？”

這句看似玩笑的話，聽在眾人耳中，別有深意。

他見淩秋沒說話，又繼續道：“我們堂堂公主殿下，第一次如此厚待遠道而來的客人，姑娘還是不要拂了殿下的一片好意纔好。”

旁邊的幾名貴女也跟著掩口輕笑，目光裏的譏誚愈發明顯。

淩秋握緊了袖中的手。

她清楚，此刻硬闖離去，便是徹底撕破臉，正好中了沈瑧瑧下懷。對方就是想逼她失態，好讓祁崢難堪。

淩秋壓下心頭的火氣，麵無表情地走到最末的一個空位坐下，脊背挺得筆直，與周遭軟語嬉笑的氛圍格格不入。

席間，沈瑧瑧與那幾名貴女言笑晏晏，話題不是最新的珠寶衣飾，就是宮廷裏的趣聞軼事，句句都繞著淩秋不熟悉的圈子。

那錦衣男子不時插科打諢，說些玩笑話，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黏在淩秋身上。

淩秋沉默不語，如同入定，隻盼這無聊的宴席盡快結束。

她已從旁側的低語中聽出，那男子，乃是南境權貴之子，趙如風，是出了名的浪蕩子弟，平日裏最是喜歡糾纏女子。

趙如風見淩秋容色清冷，氣質殊異，與尋常嬌柔女子截然不同，心中的興趣反倒更濃了。他幾次主動搭話，皆被淩秋冰冷的無視擋回。

酒過三巡，沈瑧瑧執起酒壺，斟滿一杯，走到淩秋麵前，笑意盈盈：

“淩姑娘，這一杯，我敬你。”

“這一路多虧你捨命保護崢哥哥，將他安然帶到南境，真是勞苦功高，瑧瑧心裏感激不盡。”

她將酒杯遞到淩秋麵前：“這是南境有名的百花釀，入口醇厚甘甜不易醉人，淩姑娘賞臉嚐嚐。”

淩秋盯著那杯酒，杯中酒液清澈，還泛著淡淡的花香，可她遲遲不接。

“淩姑娘放心，”沈瑧瑧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笑著補充道，“眾目睽睽之下，酒中豈會有毒，這裏可不是你在臨國的地方，無需這般戒備。還是說，淩姑娘連這點麵子都不肯給我？”

一句話，堵死了淩秋所有退路。

不喝，就是不識抬舉，就是不給南境公主麵子。

眾目睽睽之下下毒，確實愚蠢，更像是激將法。或許酒本身無毒，但......

她終究不願在此刻徹底撕破臉，給祁崢惹麻煩。

更何況，她對自己的酒量還有幾分自信，一杯酒，應當無大礙。

在沈瑧瑧期待的目光下，淩秋伸出手，接過了那杯酒。

她不再猶豫，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果然醇香，入口綿甜，卻有一股奇異的暖流迅速竄向四肢百骸。

沈瑧瑧看著她嚥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