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溫和,循循善誘。
“淩姑娘是聰明人,當知何為真正對他好。你若主動退讓,朕必保你後半生富貴無憂,甚至可以為你擇一良配,讓你風風光光出嫁,徹底遠離這些是非紛爭。安穩過一生,豈不比跟著他擔驚受怕強。”
沈白不放過淩秋臉上一絲表情:“朕想,這也是淩姑娘一生所求吧?”
淩秋靜靜地聽著,直到沈白說完,她才緩緩開口:“陛下之意,淩秋明白了。隻是,祁崢並非貨物,他的心意歸屬,由他自己決定,非你我可左右。至於我,”
“我的去留,亦隻憑我自己的心意,不勞陛下費心。”
說罷,她垂首立於原地,雖然看不到上座之人的表情,但她可以清晰聽到對方沉重的呼吸。
良久,才聽得沈白苦笑:“你們兩個啊,性子倒是一樣的執拗。”
淩秋回到偏殿時,夜色已深。
她推開房門,卻見祁崢竟站在她房中,背對著門口,似乎已等了許久。
聽到開門聲,祁崢猛地轉過身。
他顯然是剛從軍營回來,甲冑未脫,操練後的汗意還未散去,他額角沁著薄汗。
祁崢目光緊緊鎖住她。
“陛下找你說了什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急迫。
顯然,他已聽到了風聲。
淩秋腳步未停,走向桌邊倒水,語氣平淡道:“沒什麽要緊事,不過是閑話幾句罷了。”
“師父!”祁崢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帶著薄繭,力道極大,不容她掙脫。
他盯著她的眼睛:“他是不是讓你離開我?”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是憤怒,是擔憂,更是害怕。
怕她真的聽信帝王之言,怕她從此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
淩秋蹙眉,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抬眸對上他那雙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睛,心裏突然也有了脾氣,冷聲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這與你有何幹係?”
“如何沒有幹係?!”
祁崢幾乎是低吼出來,他壓抑了太久。
“我的心意,你難道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嗎?從暗獄到江南,再到這陌生的南境皇宮,我眼裏,心裏,從來都隻有你一個人!什麽公主,什麽權勢,我祁崢通通不在乎!我隻想你留在我身邊,隻要你!”
這番突如其來的告白,如同驚雷炸響在淩秋耳邊。
她愣住,心髒狂跳,臉上素來的清冷被驚慌取代。
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灼人的視線。
淩秋試圖用慣有的冰冷語氣嗬斥:“你犯病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是你師父!”
“早就不是了。”祁崢打斷她,手腕用力,將她拉得更近,兩人之間呼吸可聞。
“從你不再僅僅把我當成需要庇護的徒弟那一刻起,淩秋,看著我,你對我,當真隻有師徒之情嗎?”
他目光如炬,緊緊逼迫著她。
那些共同經曆的生生死死,那些擔憂與守護,無數被刻意忽略的場麵紛至遝來。
淩秋如鯁在喉,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變得無比艱難。
祁崢看著她眼中的無措和微微泛紅的耳根,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聲音喑啞:“我不管陛下說了什麽,也不管什麽公主,淩秋,你聽著,這輩子,你隻能是我的。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包括你自己。”
淩秋腦中嗡嗡作響,她聽不清祁崢說了什麽,木然地站在原地。
她任由祁崢靠近,就在兩人即將唇瓣相貼的瞬間,隔壁房間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伴隨著痛苦的呻吟。
兩人之間的旖旎瞬間被打破。
淩秋臉色驟變:“冬兒!”
她猛地甩開祁崢的手,疾步衝向隔壁。
祁崢雖有片刻不悅,卻也立刻跟上,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推開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一緊。隻見淩冬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嚨,臉色慘白。
她身體劇烈地痙攣著,艱難喘息,嘴角甚至溢位了血沫。
是蝕骨之毒發作了!
“冬兒!”淩秋撲過去,試圖抱住她,卻被她掙紮推開。
“快去拿藥!”淩秋對祁崢急聲道。
祁崢立刻轉身去翻找他們從暗獄帶出的藥盒。
淩秋手忙腳亂地取出藥瓶,倒出那猩墨黑的藥丸。
看著淩冬痛苦至極的模樣,她的手都在發抖。
這藥是真是假,藥效如何,會不會是毒藥,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都無法細想。
淩冬的痙攣越來越厲害,呼吸微弱下去,眼看就要暈厥。
顧不了那麽多了。
淩秋咬牙,捏開淩冬的嘴,就要將藥丸塞進去。
“等等。”祁崢抓住她手腕,“這藥萬一......”
“等下去她會死的!”
淩秋厲聲道,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絕望。
她掙脫祁崢,毫不猶豫地將那顆藥丸塞入了淩冬口中,抬起她的下頜,強迫她嚥了下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淩秋和祁崢死死地盯著淩冬,連呼吸都屏住了。
淩冬劇烈痙攣的身體突然挺的筆直,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淩秋懷裏。
她的喘息也漸漸平複下來,變得規律了許多。臉上那駭人的青白色慢慢褪去,緊掐著喉嚨的手也慢慢鬆開了。
又過了片刻,她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
“阿秋......”淩冬聲音氣若遊絲。
淩秋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整個人幾乎虛脫,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緊緊抱住淩冬,哽咽道:“我在,冬兒,沒事了冬兒,沒事了。”
祁崢也長長籲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他看著手中的藥盒。
這從淩澈那裏盜出的藥,竟然真的有用。雖不知是能根治的解藥,還是暫時壓製的藥物,但至少,它在關鍵時刻救了淩冬一命。
兩人合力將淩冬扶到床上半躺著,祁崢遞過一杯溫水。
淩冬小口喝了幾口,才緩緩開口:“阿秋,我剛剛好像快死了,手腳不聽使喚。喉嚨裏好像有千百隻螞蟻在啃食,連氣都喘不上來。”
淩秋替她擦去額角汗珠,安撫道:“別怕,現在沒事了。好在這藥真的管用。”
祁崢站在床邊,臉色依舊凝重:“以後務必提前服藥,按時按量,絕不能再像今日這樣。若是毒發時身邊無人,後果不堪設想。”
淩秋和淩冬都點了點頭,心底滿是後怕,好在他們沒有外出,否則真的要釀成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