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下肚,淩秋起初隻覺得酒勁頗大,臉頰微微發熱。
但很快,她便察覺不對。
那暖流並非尋常酒意,反而帶著一股令人四肢發軟、頭腦昏沉的力道。
視線開始有些模糊,周遭的嬉笑聲變得遙遠。
她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起身想走,卻一陣頭暈目眩,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她忙伸手死死撐住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
“淩姑娘這是怎麽了?莫非是不勝酒力?”沈瑧瑧故作關切地湊近。
“哎呀,都怪我疏忽了,忘了這百花釀看著溫和,後勁卻足得很。不如先去後殿暖閣歇片刻?緩過來就好了。”
淩秋想推開湊到眼前的沈瑧瑧,卻發現手臂酸軟無力。
一旁的趙如風早已按捺不住,連忙上前假意攙扶:“是啊,淩姑娘,頭暈就別硬撐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他的手搭上淩秋胳膊時,暗中加了力道,半扶半強迫地將她引向殿後側的暖閣。
淩秋的意識在藥力作用下愈發渙散,渾身無力,連咬舌尖保持清醒都做不到,隻能任由自己被趙如風帶入那間暖閣。
她被放在柔軟的錦榻上。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沈瑧瑧和那些貴女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幾人掩著唇嬉笑著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掩上了門。
唯獨趙如風,留了下來。
“美人兒,別怕,哥哥會好好疼你的。”趙如風臉上掛著油膩的笑,口中說著汙言穢語,手已經不安分地伸向淩秋的衣襟。
淩秋心中湧起惡心,她拚盡全力想掙紮,但所有反抗在趙如風麵前都如同蚍蜉撼樹,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就在趙如風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衣帶的刹那。
“砰!”
外間暖閣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房間都似乎顫了一顫。
祁崢立在門口,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他身後,沈瑧瑧臉色慌張地追上來,還在試圖掩飾。
“崢哥哥,你怎麽來了?我們的酒席早就散了,淩姑娘說身子不適,已經先回去了呀。”
祁崢顯然是收到訊息後一路疾奔而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沒理會沈瑧瑧的辯解,目光快速掃過外殿。
確實空無一人,方纔的喧鬧早已散去。
他皺緊眉頭,狐疑地問:“真回去了?公主殿下莫要騙我。”
沈瑧瑧立刻紅了眼眶:“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方纔在場的姐姐們,宴席才過一半,淩姑娘就起身走了,連招呼都沒打......她許是總覺得我要害她,所以纔不肯給我半點麵子。可我明明是真心想和她親近,怕她在宮裏孤單,才特意設了這場宴。”
“偏偏崢哥哥你也是,把我想的那麽難堪。”說完,她眼淚便要落下來,模樣楚楚可憐。
祁崢靜下心來,方纔從軍營趕回來時,他一路都心慌得厲害,總怕淩秋在宮裏被刁難。
如今聽沈瑧瑧說得懇切,又看外殿確實空了,便暫且壓下疑慮。
“是我誤會了,還請公主殿下莫要計較。”
此時,後殿暖閣內,趙如風壓在淩秋身上,死死捂住她的嘴。
他方纔不敢動作,靜靜聽著外間的動靜,聽得祁崢等人即將離去,心裏鬆了口氣。
他得意地湊在淩秋耳側低聲說:“乖,別出聲,馬上爺就讓你舒服舒服啊。”
濃重的酒氣熏得淩秋幾欲作嘔。
她聽著外殿的對話,知道了祁崢擔心自己加急趕回,心中湧起酸澀。
但聽動靜,他即將離開,再不抓緊機會,她今日必定受辱。
淩秋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看著身上趙如風被**侵蝕的臉,她屏息凝神,垂在身側的手摸到自己長年不離身的匕首。
祁崢見淩秋不在此處,也不欲與沈瑧瑧多加接觸,告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他聽到一聲極輕的痛呼。
男人的聲音,轉瞬即逝,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內殿!
祁崢瞬間警醒,他狠狠剜了沈瑧瑧一眼,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大步流星地朝內殿奔去。
“崢哥哥!你幹什麽去!”沈瑧瑧臉色瞬間慘白,在他身後驚慌大喊。
糟了!
趙如風還在暖閣裏!
祁崢方纔那眼神,分明是要殺人的模樣!
祁崢根本沒理會她的呼喊,一腳踹開暖閣虛掩的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目眥欲裂。
錦榻上,淩秋衣衫微亂,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意識模糊地癱在那裏。
而一名男子正壓在她身上,一隻手死死捂著她的嘴,另一隻手還在撕扯她的衣襟,手臂上赫然有一道新鮮的血痕。
“找死!”
祁崢喉間爆發出怒吼,身影如電,瞬間掠至榻前。
他不給那趙姓男子任何反應或解釋的機會,蘊含著滔天怒意的一拳已狠狠砸在他的麵門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趙如風連慘叫都未及發出,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又滑落在地,滿臉是血,直接昏死過去。
祁崢看都未看他一眼,立刻轉身脫下自己的外袍,將淩秋緊緊裹住,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甚至因為暴怒和後怕而有些輕微的顫抖。
淩秋落入一個熟悉而堅實的懷抱,鼻端縈繞著祁崢身上特有的味道,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軟軟地靠在他懷中,昏睡過去。
祁崢緊緊抱著她,如同抱著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昏死的男子,又射向門外聞聲趕來,嚇得臉色慘白的沈瑧瑧和那些貴女。
沈瑧瑧被他那彷彿要殺人的眼神嚇得倒退一步,花容失色:“崢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是趙如風他......”
祁崢不想聽她任何辯解,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沈瑧瑧,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抱著淩秋,大步流星地離開,留下一群噤若寒蟬的人在原地。
將淩秋安置回住處,淩冬紅著眼圈守在床邊。
祁崢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沒有片刻耽擱,轉身便徑直前往禦書房,求見沈白。
禦書房內,他並未迂迴:“陛下,祁崢懇請陛下約束公主言行。淩秋與淩冬於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我僅存的家人。她們若因我之故,在南境宮中受此折辱,祁崢無顏苟活,更無心談何複仇大業。”
沈白顯然已經收到了訊息,看著眼前神色冷硬的年輕人。
對他這個寵溺的女兒,他也頗為頭疼。
他歎了口氣:“瑧瑧這孩子,被她母妃早逝和兄長失蹤之事刺激,性子是驕縱了些,朕會管教她。隻是,崢兒,朕還是那句話,你若肯......”
“陛下!”祁崢打斷他,眼神無比認真,“若陛下覺得祁崢的存在,是導致公主行為失當,宮中不寧的根源,抑或認為祁崢必須犧牲心意才能換取南境助力,那麽,祁崢願即刻離開南境。複仇之路再難,祁崢一人一刀,亦能走下去,絕不敢再叨擾陛下!”
此言一出,沈白神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祁崢竟剛烈至此,為了維護那兩名女子,不惜放棄唾手可得的助力,甚至不惜與他決裂。
這份心誌,這份決斷,是他年輕時不曾有的奢望。
他立刻緩和了語氣:“胡鬧!朕何時說要你走了?你的仇,便是南境的仇。朕既答應了你,便絕不會食言。瑧瑧之事,朕會給你個交代,你放心便是。”
安撫下祁崢,沈白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深沉複雜。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更加難以掌控,也更加像他的母親了。
或許,有些事情,確實急不得。
經此一事,沈瑧瑧果然消停了許多,雖心不甘情不願,卻被沈白嚴厲訓斥後,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尋釁。
趙如風在暖閣被祁崢一拳打昏後,醒來時已被押至南境禁軍監牢。
訊息傳到其父趙將軍耳中,這位在南境手握兵權的老將又驚又怒。一邊求人去沈白麵前為兒子求情,一邊親自趕往監牢,卻被守牢士兵攔在門外。
“陛下有令,趙公子之事未決前,任何人不得探視。”
禦書房內,沈白看著跪在殿下的趙將軍,麵色冷沉:“你可知你兒犯下何等大錯?竟敢在宮宴上對祁崢身邊之人動手,險些壞了朕的籌謀,更丟盡了南境權貴的臉麵!”
趙將軍連連叩首,懇請沈白看在趙家世代效忠南境的份上從輕發落。
最終,沈白雖未取趙如風性命,卻也下了重罰。
杖責五十,廢去其世襲的爵位。
趙將軍雖覺懲罰過重,但也隻能無奈認下,還得向沈白磕頭道謝。
杖責過後的趙如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再無往日浪蕩氣焰。
他除了後悔還有後怕,早知那女子如此重要,就算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動手。
都怪沈臻臻,出的什麽餿主意,差點把他害死。
暫時的風波平息,祁崢將所有精力投入到複仇的準備中。
通過胡將軍和沈白提供的渠道,加之自己暗中培養的零星眼線,他開始瘋狂蒐集一切關於臨國朝堂的資訊。
線索支離破碎,卻並非無跡可尋。
他甚至冒險派人重新潛入江南,尋找當初那夥襲擊流放隊伍的黑衣人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壓力巨大,前路迷茫,但祁崢的眼神卻一日比一日堅定。
他在軍營中磨練得更加狠厲,在籌謀中變得更加沉穩。
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不僅僅是為了複仇,更是為了有能力保護身邊之人,為了能掙脫所有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