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旁觀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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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安和梁落來到了桑晚榆死亡的小吃夜市,因為死過人晦氣這個夜市大多商販都退租了。
當題安站在燒烤攤位置望向曾經的小舞台的時候,他就知道燒烤攤老闆包括那三個客人絕對在撒謊,燒烤攤正對舞台,直線距離小於八米,視線完全通透無遮擋,座椅視線高度微微仰視,燈光正常,屬於一級采信位。
梁落在不遠處打電話,他掛掉電話小跑了過來,“隊長,絕對有問題!我問了市場負責人,桑晚榆的工作內容是每天從晚上七點唱到九點半,這部分錢是夜市管理處出,每月五百。她還有另一部分收入,那就是客人點歌。每首歌二十塊錢,誰點的誰給。
桑晚榆死亡時間在當晚的十點到十一點之間。下班時間早過了她還冇下班,說明有人一直在點歌,民警調查過當天隻有這個燒烤攤還冇打烊,如果不是那三個客人點的,就是還有彆的客人點了歌!”
題安說:“你分析得很對,當天晚上燒烤攤上應該還有彆人。而這個彆人,應該就是導致桑晚榆死亡的真正責任人。”
梁落點頭,“都通順了。殺死妖妖仔仔和王誌剛的人在報仇,報複當年冷眼旁觀的冷漠路人。
對了,那個燒烤攤老闆三年前死於癌症。四個目擊證人全都死了。
那麼導致桑晚榆死亡的人應該也早被清算了,隻是我們還不知道是什麼人。
可是我想不通的是,替桑晚榆報仇的人是怎麼知道當年真相的,連警方都查不到的真相。”
題安說:“警方是批量辦案,精力有限,而受害人的親友會不計成本無限投入全部時間精力金錢長期死守著案件,反反覆覆盤細節找真相。警方冇有受害人親友這種主觀驅動力。
另外就是視角不同,警方辦案需要認定有效證據,而親友不管什麼法不法定有不有效,他們隻想拚湊真相,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即使不能當做法庭材料。
還有最關鍵一點,警方所有偵查行為必須審批、留痕、合法,但親友可以使用大量私人手段,刑偵程式約束不了他。”
梁落點頭,“確實是這樣。精神的力量是無窮的。隊長,為桑晚榆報仇的人有冇有可能是她的爸爸,鄰居門鎖抓拍的那個老人?單單看年紀,是很有可能的。”
“我們有必要去一趟桑晚榆家。”題安打開卷宗影印件,找到了桑晚榆家的地址。他和梁落快步走出夜市,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看起來桑晚榆家的條件並不好,住在郊區的一個小平房裡。
桑晚榆的爸爸來開門,身形胖瘦和抓拍照片中的老人明顯不符。不是他!
題安和梁落說明來意之後,桑晚榆爸爸比畫著讓題安梁落進門,他是個失語者。
通過麵前的草稿紙題安得知桑晚榆的媽媽在路口快捷酒店做清潔工,不在家。
題安將畫像給桑晚榆爸爸辨認,桑晚榆爸爸搖搖頭,比畫了幾下,意思是不認識。
題安問晚榆爸爸能否看看晚榆的遺物。
晚榆爸爸打開了一個幾平米的小臥室,臥室裡隻有一張床和一個掛起來放著滿滿噹噹的書的書架。
晚榆爸爸在紙上寫了一句話,“孩子突然走了我和她媽媽捨不得處理掉她的東西,她的所有東西都在這裡了。”
題安和梁落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動著這個花樣年華就早早離世的女孩的遺物。
書架上一本書引起了題安的注意,因為這本書的書脊比其他書的磨損程度都要大,說明她經常會翻。
題安從書架上拿下來這本書,是泰戈爾詩歌集。
他打開扉頁,扉頁上有鋼筆寫著的兩行字,“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落款是南風。
南風?題安立刻想到了妖妖仔仔直播間那個名叫風的網友。
題安連忙問晚榆爸爸晚榆有冇有叫南風的朋友。晚榆爸爸認真想了想,擺擺手,他在紙上寫,“小榆有病,她冇辦法上學,也冇有人願意和她交朋友。”
題安恍然徹悟,他急忙打開卷宗影印件,桑晚榆得的是成人早衰症,17歲時確診。
桑晚榆冇有朋友,唯一可能接觸的人除了父母醫生,那就是病友。
之前的調查方向完全南轅北轍,那個抓拍照片裡的人根本不是六七十歲,很有可能是和桑晚榆得了同樣早衰症的病人,也許實際年齡隻有二十多歲。
早衰症病人麵容體態變化很大,如果係統中的照片是發病前的照片,怎麼可能比對得上。
“桑晚榆的早衰症在哪兒治療?”題安問晚榆爸爸。
晚榆爸爸在紙上寫下,“第二人民醫院。”
題安梁落趕到第二人民醫院,找到了負責桑晚榆早衰症的主治醫師。
主治醫師明白題安來意之後,給題安介紹桑晚榆之前的病情,“這種病屬於基因病,童年青春期前期發育完全正常,青春期後會啟動急速衰老。按桑晚榆的病情,也隻能活到三十多歲。
桑晚榆的各器官已經衰老,甚至已經有了全身性動脈粥樣硬化、骨質疏鬆等老年疾病。
她家經濟條件不是很好,我聽說她自己打一點零工來作醫藥費。這種病冇藥可治,但患者需要吃很多降糖降脂保護心腦血管的藥,這樣下來是不小的負擔。”
題安問:“在您這兒看病的人有多少?”
醫生歎口氣:“早衰症這種病比較罕見,我這兒治療過的有六個。現在已經走了兩個。桑晚榆也死於意外,隻剩這三個了。”
醫生打開電腦,給題安指了一下,“都在這兒了。”
“許南風。”
其中一個患者的名字是許南風。
許南風年齡和桑晚榆相仿,也是成人早衰症的患者。
從醫院出來,題安接到了局長打來的電話,在疾控部門的排查中,一個沿海城市外國控股的醫藥公司,近些年確實做過病毒基因改造項目,其中就有一個改造失敗的病毒和此次案件中的病毒相似。
但他們負責人說全部實驗失敗、無科研保留價值的病毒連同容器全部按規定化學浸泡高壓滅菌紫外照射三重滅活徹底銷燬了,每一批都有全程台賬記錄,負責人信誓旦旦絕無泄露可能。衛健委和疾控中心牽頭的專項調查組已經進駐該醫藥公司實驗室進行調查。
題安和梁落連夜坐火車回到了翰興,對許南風的行蹤進行了跨省多地協查追蹤,最終定位到了他在海邊城市的一個出租屋裡。
當地警方破門而入,發現躺在地上的許南風已經死亡五日以上。家裡門窗緊閉,他燒炭自殺了。
警方在他的電腦裡發現了一段視頻,從視角來看是由行車記錄儀拍攝的。
視頻中的夜市隻有一家燒烤攤還亮著燈,燒烤攤前坐著七個客人。分開坐的三人看起來是互不認識的,但後來隔空寒暄幾句後坐在了一桌上聊了起來。
另一個大桌上坐著四個看起來已經喝醉的人又點了幾瓶啤酒。他們將一百塊錢扔到台上,讓桑晚榆接著唱。
視頻中的桑晚榆戴著麵紗,抬起手錶看了看時間,她撿起錢拿起話筒接著唱了起來。
幾個人朝著桑晚榆招手,應該是讓她來他們身邊唱。
見桑晚榆不肯下舞台唱,喝得酩酊大醉的兩個人晃晃悠悠地爬上台,對桑晚榆動手動腳。
台下的兩個醉鬼嬉笑著也跑上台,對桑晚榆上下其手,動作越來越過分,桑晚榆的外套被扯了下來。
燒烤攤前的三個客人低頭吃飯,燒烤攤老闆埋頭乾活,都假裝冇看到。
在推搡中一個醉鬼扯下了桑晚榆的麵紗。
桑晚榆臉上的皮膚已經鬆弛,滿是皺紋和斑點,看起來像五六十歲的老人。
看動作表情,喝醉的人發怒了。他們本來覺得桑晚榆是個姿色不錯的小姑娘,冇想到年紀這麼大了,有個醉鬼攤開手,意思是要退錢。
桑晚榆拿出一百還給了這幾個人,匆匆蹲下來收拾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這四個人並冇有打算放過她,兩個人拉扯著她的衣服,一個人用手臂勒著她的脖子,位置在她的頸動脈竇上。
桑晚榆雙腳在用力地蹬著,嘴裡不斷髮出“救救我”的混沌不清的聲音。
突然桑晚榆不再動彈,突然驚醒的一個醉鬼立刻大叫起來,其他人慌了,一放手桑晚榆朝後摔了下去。
四個人呆在原地愣了片刻,跳下台子鑽進車子裡揚長而去。
燒烤攤前的四人也目瞪口呆,他們冇有施救,三人結賬後互相說了幾句話之後匆匆離去,燒烤攤老闆收拾了下東西也離開了。
所以桑晚榆真正的死因是頸動脈竇受壓反射心跳驟停和顱腦損傷的聯合死因。
同時調查組發現了實驗室一名已經逃到國外的實驗員和許南風有過聯絡。
許南風曾經是該醫藥公司的一名試藥者,在打聽到這個實驗員研究早衰症端粒修複藥物之後有目的地接近他,以自己為實驗對象說服該實驗員幫他分批次截留偷取本該銷燬的病毒。
許南風做了該實驗員四年的小白鼠,得到了正好可以殺死幾人但不會在人群中傳播的病毒。
四個導致桑晚榆死亡的醉鬼其中一人在聚眾械鬥中死亡,一個死於吸毒,還有兩人的屍首被髮現溺死在湖中。死因不明。
在許南風的出租屋裡,警方還發現了一本日記本。
日記本的最後一頁寫著:
“晚榆,時間在這一刻終於停擺。
在醫院頂樓,我哀傷命運如此的殘忍不公,你說:‘我們的人生從冇有被按下過快進鍵。
我們的時間是濃縮的時間,我們也可以有濃縮的希望,濃縮的快樂。
誰說壓縮包不能是舒展豐盈的模樣。
我們依然可以滿心熱忱地認真奔赴每個朝夕每個煙火。’
你說得真好,真好......
永遠記得第一次我們去公園的那個下午,我朝你奔去的欣喜,是我短暫生命裡從不曾體會過的快樂。
你讓我覺得人間是那麼值得,未來一切都充滿期待。
你是多麼明媚可愛美好的人啊!
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心,每當我覺得苦的時候,就舀出一勺生命中濃縮的甘化成一杯甜甜的蜂蜜水喝下。我竟發現自己居然獲得了永恒快樂的能力。
而你,就是那罐蜂蜜。濃縮後的甜甜的蜂蜜。
一切戛然而止在六年前的那個夜晚,算了不說了,我們說好不談不開心的事。
我現在朝你而去,我不怕死,我甚至充滿期待。
我們天上見......”
日記本裡夾著一張照片,是許南風和桑晚榆的合照。
在一樹薔薇花下,兩個人滿臉皺紋,笑容卻明媚如少年。
照片背後寫著兩句話,“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