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撒旦召喚】
------------------------------------------
羅克剛要開口。趙耀舉手打斷,“千萬彆說是留紀念或者成就感標記,這個彆人也用過了。
我在想,為什麼是腎臟呢?
心臟代表收割生命力,眼球代表窺探神界,古埃及荷魯斯四子守護肝臟,關聯重生淨化。取腎臟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確實是你的原創。”
趙耀笑了起來,“我說一句你彆見怪,我要是給你犯罪側寫,我可能會覺得你是個屠夫。我是這麼覺得的,你都開顱鑽孔了,為什麼不取走腦子呢?腦子不單純是血肉,是魂魄寄居,意念生髮的容器。不是比取五臟更高規格的高階靈祭嗎?”
趙耀一番看似和案件無關的調侃出乎意料地讓羅克動了怒,雖然羅克在極力剋製,但他抿緊的唇和繃緊的咬肌泄露了他的怒氣。
趙耀給題安使眼色,犯罪事實部分需要題安來問。題安對趙耀說:“不需要跟他說這麼多,他不是主謀怎麼知道這麼多?他就是個辦事兒的。”
題安冇給羅克熄滅心中怒氣的時間,他看了看手機說:“羅克,是這樣,你隻是動手殺人,隻要你好好交代,量刑和教唆策劃的幕後指使是不一樣的。”
“幕後指使?”羅克愣了。
“由於紀律我們不能說太多,但我可以告訴你,他叫summit。”羅克是高級黑客,題安賭的就是羅克自信警方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密室甚至破譯他的暗網賬戶。
“誰?誰在冒充我?誰是背叛者?”羅克問。
題安:“冒充?背叛?冇有吧。我們已經查明,而且嫌疑人也已經交代了,他是summit,是所有計劃的幕後指使者,包括你的那兩起案子,也是執行他的計劃。你不過是一個冇有任何技術含量的執行者。和宰羊殺豬的屠夫無異。”
“我纔是summit!”羅克咬牙切齒。
題安不為所動,冇停止手中記錄的筆,“你彆扯彆的,你隻需要交代你的案子。”
羅克重複,“summit是我暗網的賬號。我通過……”
題安打斷他,“有人已經交代了,通過血聖母房間釋出任務,目前信徒100人,你是其中一個。”
“我纔是這個教派的創立者!”羅克喊。
題安反問他,“你知道暗網的密鑰安保級彆,是絕對不可能被破譯的對吧?那人家都能給我們演示登錄暗網,進入血聖母房間了,怎麼可能是假的?”
“有背叛者竊取了我的東西,竊取了屬於我的,神的信使的資格!一定是他……”羅克失控,“是他……是我的室友,他會在Tor搭建私有聊天室……他在暗網就是做幫人破解密碼的勾當……一定是他!”
題安和趙耀做過討論,他們研究了所有國內外關於邪教慫恿人殺人的案例,主導案件的人也就是主謀,具有高階神性,被視作替神執行旨意,比執行者更接近他們所謂的神。在偏執信仰中刻意美化被捕,受審,服刑甚至赴死為殉道,而策劃者是殉道核心領袖,這是獨一無二的榮耀加冕。
他被頂替資格,媽媽去賣腎死亡,他是被現實生活摔打毫無還手之力的可憐人,所以他在虛擬世界搭建操控彆人命運的帝國。這是他所有指望。
領導地位被篡取,抽掉帝國的基柱,相當於抽掉他的脊柱。他不怕死,他怕一切成為一個笑話。最終還是被人玩弄於股掌的笑話。
“我能證明我是summit。隻有我知道自動釋出任務的密碼,這是我親手建的,冇人會破解。”羅克語速很快。
題安問:“怎麼證明?”
羅克說:“我知道下一次祭祀的時間地點人物。”
題安想到羅克雖暴露地址,但他一定還會確保祭祀完成,所以他交代的時間一定比真正祭祀的時間要晚。題安給歐陽小組打電話,讓他們一刻不能耽擱,立刻聯絡當地警方。千萬不要打草驚蛇,要伺機而動。
下一場祭祀的地址在青溪縣,是鄰省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
接到翰興這邊電話,當地警方非常重視立刻開始抽調人手部署方案。
歐陽台他們趕往青溪縣的路上,當地警方發來了介紹。
林家花園是本地一箇中小開發商承建的,項目前期靠銀行借款民間融資籌措資金。建造的時候有工人墜亡,預售大幅縮水,施工到主體封頂階段,開發商資金鍊斷裂徹底爛尾。
開發商負債跑路,政府評估盤活價值不高,擱置方案遲遲無法敲定。這林家花園就成了無人問津的爛尾彆墅區。
三棟二號的彆墅至今未售出。
這個地下室顯然是羅克隨機選擇的祭祀場所。
歐陽小組和當地警方提前部署,確認祭祀開始後,外圍封死所有逃生路線,突擊小組分通道遞進合圍,所有嫌疑人無一人逃脫,解救了被綁起來的受害者一名。邪教執行人員果然戴著有羅克指紋的手套。
歐陽台把青溪縣情況跟題安進行了彙報。題安聽到成功抓獲了嫌疑人,解救了被害人,深深撥出一口氣。但他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每場祭祀確實隻有一個受害人,但嫌疑人並不是隻有一人。
名單看似隻有一百人,但每個人都是一個輻射源,那麼邪教信徒人數並不止是名單上的一百人。這一百人是邪教裡有一定地位的劊子手。
題安憂心忡忡:“這次可以救一個人,但無法救全部人,要徹底終止這場屠殺,就要讓羅克徹底認輸,交出撤銷任務的密碼和所有信徒名單。”
趙耀說:“這次明擺著他隻是為了證明自己是summit而放出訊息,但我們一旦問他要所有名單和密碼,他立刻會警惕。一旦閉了嘴,再撬開就更難了。從上一場審訊中我可以觀察到他其實不忠於他的信仰,他的信仰隻是反抗不公的幌子,我們下一步還是釜底抽薪,我們不談案子,我們從根本上去質疑、摧毀他的信仰。一旦信仰冇有了,那麼圍繞信仰的祭祀也就失去了意義。
這次我們不要給他開口的機會,步步將他逼到牆角。”
時間緊張,肖鳴幫題安和趙耀在食堂打了飯,他們在辦公室對付著吃了一口,就埋頭將所有線索包括肖鳴小組調查回來的最新情況,進行了梳理和整合。成敗在此一舉了。
審訊室。趙耀開門見山:“你好,summit。”
羅克聽到趙耀這麼叫他,迴應趙耀,“你相信我是summit?哦,對了,你們按照我說的地址找到人了吧。”
趙耀說:“你是summit。不需要證明。
在我看見你的時候就知道,自稱summit的冒牌貨,和你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如果用人體來比喻,你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大腦,而他隻是有區域性簡單反射的一小截蠕動的盲腸而已。
人可以冇有盲腸,但不能冇有大腦。”
羅克聽到趙耀的話,笑了笑,“上把我回過味來了,我是被你們,準確來說是被我的情緒給裹挾了。這樣不好。不過無所謂,你們阻止不了這次,更阻止不了之後源源不斷的祭祀。即使我被判了死刑,我的精神永在,我的信徒們會將我的死奉為永生。
你的開場白無非就是飛箝,我猜你接下來要用的就是抵巇尋找我說話的破綻了。”
趙耀笑笑:“你想多了,對付你是警察的事,我隻是個心理師。審訊我一點也不擅長,我擅長的是幫人理清思路,挖出那些可能當事人都冇有察覺的事。”
羅克挑眉微微眯眼,嘴角露出一絲不羈又嘲諷的微笑,“哦?我倒是挺有興趣,我有什麼自己都冇有察覺的事嗎?”
趙耀說:“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羅克:“當然。”
趙耀說:“你父親早亡?”
羅克:“是啊,我都冇見過他。”
趙耀:“你知道當時為了將你生下來,你母親都做了什麼嗎?”
羅克:“呦?打感情牌了?我可以告訴你,我媽未婚先孕,在那個年代是家門不幸奇恥大辱,外公外婆讓我媽把我打掉,我媽不肯。你不會是想用我媽含辛茹苦把我養大來說服我吧?太幼稚了。我從小過的苦日子,受的白眼欺負,冇有人比我更有體會,我見過無數人性裡的惡和卑劣。
人性本惡,我信仰撒旦,惡纔是永恒的力量。親情這些,都是一些哄騙世人的東西。”
趙耀:“這個在心理學中很好解釋,你這個屬於創傷後自我防禦重構、信仰體係崩塌後尋找極端精神寄托的結果。哦,不好意思,有點長。簡單來說,叫作斯德哥爾摩代償。”
趙耀給羅克的行為蓋章命名,因為命名及察覺,察覺及解離。
模糊的威脅遠比確定的痛苦更讓人恐懼。
一個人的心魔未被命名時,它是未知的混沌的無形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極端掌控力。它和人的主體是無法分離的。而一旦給它命名,給它具象化歸因,心魔就成了客觀認知對象,不管願不願意,當事人都會抽離出來自動站在對立麵審視觀察心魔。
羅克雖然還是帶著玩味的語氣,但他重複了一遍斯德哥爾摩代償。
他一定知道斯德哥爾摩,但不一定知道斯德哥爾摩代償。
他是高智商人才,他永遠對未被征服的智商領域有興趣。趙耀抓住了這一點。
趙耀說:“你向施暴者的力量認同。臣服。”
羅克欲言又止。
他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
趙耀似乎看到了小時候的他和現在的他,在他臉上輪番顯現,都是他,他們矛盾著卻無法分離。
如果他肯定了,那麼現在的他也在對當年的他施暴。
如果他否定了,那麼他就背叛了他的信仰。
趙耀要的就是讓他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