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散去,沈棠抬頭看陸寒州:“三成,夠了。”
“夠什麼?”陸寒州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寂靜,“三成存活率,你說夠了?”
“比現在強。”沈棠攤開手,“還剩七天,理事會要來抓我,天罰要落下來。師父你就算把掌門之位讓了,帶著我躲在這裡,能躲多久?一個月?一年?最後還是——
“閉嘴。”
陸寒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在發抖,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沈棠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冇掙紮。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淡漠沉靜的眼睛裡,此刻全是血絲。
“你要去送死。”他的聲音在發顫,“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三成成功率,你們沈家人是不是都有這個毛病?你父母也是,你也是,明明可以活著——
“活著?”沈棠猛地甩開他的手,“師父,你告訴我,我現在這樣叫活著?不能動情、不能流淚、不能見陽光,連你親我一下都得被詛咒反噬。這叫什麼活著?”
洞府裡安靜了。
陸寒州的手懸在半空,還保持著被甩開的姿勢。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沈棠後退一步,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但她硬生生憋了回去——詛咒不許她哭,連這種時候都在提醒她,她連難過都不配。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的聲音啞了,“你想說再想想彆的辦法,再拖一拖,再找找有冇有其他解法。師父,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什麼都替我擋,什麼都替我扛。可你有冇有想過,我不想被你扛了?”
“沈棠。”
“我想自己選一次。”她深吸一口氣,“哪怕選錯了,那也是我的命。”
陸寒州的手緩緩落下。他閉上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沈棠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水光——但隻是一瞬,就被他壓了回去。
“你選錯了。”他說,“我不會讓你去死。”
“那你能怎麼樣?把我鎖起來?還是殺了我?”沈棠突然笑了,笑容裡全是諷刺,“師父,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恨你。”
陸寒州身形一僵。
“你明明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咱們靈魂綁定了,心意相通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可你呢?你還是叫我徒弟,還是刻意保持距離,還是在我靠近的時候往後縮。”沈棠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在怕什麼?怕承認你喜歡自己的徒弟?怕被三界唾棄?怕對不住我父母?”
“不是。”
“那就是怕我死!”沈棠一針見血,“所以你寧願維持現狀,讓我活在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裡,也不敢冒險去賭一次。因為你覺得,隻要你不動、不選、不邁出那一步,我就不會有事。”
洞府裡的靈植輕輕搖晃,像是被兩人的靈力波動驚擾。陸寒州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沈棠走到他麵前,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可你有冇有想過,你這種‘保護’,隻是在拖延我的死亡。七天之後理事會來了,你以為你真能擋得住天罰?你擋得住整個三界?”
“我能。”
“你不能!”沈棠氣得跺腳,“陸寒州,你能不能現實一點?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說什麼‘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你以為這樣很帥嗎?你要死了我怎麼辦?我一個人活著有意思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陸寒州最柔軟的地方。
他猛地伸手,把沈棠拽進懷裡,抱得死緊。沈棠的臉撞上他的胸膛,聽到那顆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