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閻王的投名狀!
西校場。
場內鴉雀無聲。
風卷著坑底的黑灰,打著旋兒飄上來,落在了裴文德嶄新的官袍上。
這位平日裡在戶部說一不二,甚至敢跟當朝宰相拍桌子的鐵閻王,此刻正癱軟在太師椅上。
裴文德的手帕掉在地上,沾了灰,他卻沒有去撿。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個深坑。
就在剛才,那個穿著黑色鐵甲的女人,輕易的就把一百多隻刀槍不入的怪物,全部燒成了灰。
那股焦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嘔……”
裴文德胃裡一陣翻騰,乾嘔了一聲。
他以前覺得,邊關的急報都是武夫們騙錢的把戲。什麼吃人怪物,什麼不死之身,都是編出來嚇唬朝廷的。
手裡握著錢糧、律法和聖旨,他覺得自己能主宰一切。
可現在,他過去的認知被徹底推翻了。
看著那一坑的黑灰,他明白,要是沒有那種冒火的鐵甲,沒有那種藍光的弩箭,一旦這些怪物衝進雍城,衝進中原……
他的錢,他的權,他的官威,在這些吃人喝血的怪物麵前,什麼都不是。
林年坐在旁邊,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
茶蓋磕碰茶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裴文德渾身一哆嗦,猛的轉過頭看向林年。
林年放下茶杯,沒看他,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裴大人,戲看完了。”
“這回,是真的,還是假的?”
裴文德張了張嘴。
他嗓子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林年那張年輕又平靜的臉,卻感覺到一股壓力,讓他喘不過氣。
“侯……侯爺……”
裴文德的聲音沙啞。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想維持欽差的威嚴,說幾句場麵話。
但他腿軟。
根本站不起來。
林年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裴大人慢慢想。”
“這噬火玄甲,造價不菲。這破魔弩,更是燒錢。”
“我雍城的庫房,空了。”
“若是沒有銀子,這專案,停也就停了。”
林年俯下身,盯著裴文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裡卻沒有笑意。
“反正,我有玄甲護身,大不了帶著親信突圍。”
“至於裴大人……”
林年沒往下說。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個深坑。
“祝大人,好運。”
說完,林年轉身就走。
王大麻子跟在後麵,路過裴文德身邊時,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呸!”
“什麼東西!”
一群黑甲士兵護送著林年離開。
隻留下裴文德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看台上,麵對著滿坑的黑灰,和那一群被嚇住的文官。
風一吹。
裴文德打了個寒顫。
他總覺得,那坑底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死死的盯著他。
……
夜深了。
雍城驛館。
這裡是裴文德的臨時住處,平日裡守衛森嚴。
今晚,燈火通明。
裴文德坐在書房裡,麵前擺著厚厚的一摞賬本。
那是他這次來雍城,查出來的違規賬目。
每一筆,都是林年挪用軍費去搞所謂奇淫巧技的鐵證。
按照大越律法,這些證據,足夠把林年送上斷頭台,抄家滅族。
裴文德手裡拿著朱筆,懸在半空。
墨汁滴下來,染黑了賬本。
但他遲遲落不下去。
他的腦子裡,全是白天那個身穿鎧甲的女人渾身冒火,把怪物燒成灰的畫麵。
還有林年臨走前那句話。
“祝大人,好運。”
好運個屁!
要是詭屍真的爆發了,他這個欽差大臣,就是第一塊肥肉!
詭屍是真的。
那就意味著,大越的邊防,已經爛透了。
一旦這事兒捅到京城,皇帝會怎麼想?
皇帝不會管怪物有多強,隻會問:為什麼邊關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裴文德作為欽差,不但不幫忙,還封了軍械庫,斷了邊軍的活路?
到時候,他裴文德就不是功臣。
是千古罪人!
是替罪羊!
是要被誅九族的!
“啪!”
裴文德手裡的朱筆掉在桌上。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黑夜。
雍城的夜,黑的嚇人,彷彿黑暗中潛伏著無數怪物。
“老爺……”
老管家端著參湯走進來,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滾!”
裴文德抓起桌上的賬本,狠狠的砸了過去。
“都給我滾出去!”
老管家嚇得連滾帶爬的跑了。
裴文德喘著粗氣,雙手抓著頭發。
這根本不是什麼貪汙案,這是怎麼保命的問題!
林年是在逼他站隊。
是死抱著朝廷的規矩一起死,還是把規矩踩在腳下,跟著林年瘋一把,或許還能活。
這一夜。
驛館的書房裡,燈亮了一整晚。
裴文德枯坐到天明。
……
次日清晨。
帥府。
林年剛練完刀,一身熱汗。
“叮!”
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響起。
【宿主威望值提升!當前威望:崇拜(雍城軍民)】
【檢測到關鍵人物心態崩塌,獎勵特殊圖紙:黑火藥改良配方(顆粒化)】
林年擦了擦汗,嘴角微揚。
他知道,時機到了。
“侯爺。”
王大麻子大步流星的走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色。
“那個老東西來了。”
“誰?”
“還能有誰,裴文德那個老頑固唄!”
王大麻子嘿嘿一笑。
“這老小子,一大早就站在門口,也不讓人通報,就那麼乾站著。”
“我看他那樣子,整個人都蔫了。”
林年把毛巾扔給親兵。
“讓他進來。”
“去書房。”
……
書房內。
林年坐在主位上,翻看著那份剛到手的【黑火藥改良配方】。
這可是好東西。
現在的黑火藥威力太小,隻能做炮仗。一旦顆粒化改良成功,威力至少翻三倍。
到時候,配合破魔弩和玄甲,詭屍就是活靶子。
門開了。
裴文德走了進來。
林年抬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一夜不見。
裴文德看上去老了十歲。
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花白頭發,此刻亂糟糟的。
尤其是鬢角,竟然全白了。
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
那個不可一世的鐵閻王,已經消失不見。
裴文德走到書桌前,沒了往日的官威架子。
他整了整衣冠,對著林年,深深的彎下了腰。
一揖到底。
“冠軍侯。”
裴文德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決絕。
“老夫……錯了。”
林年沒說話。
他隻是靜靜的看著。
這時候,不能給台階。
必須讓裴文德自己把路走絕。
裴文德直起腰,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鑰匙,還有一枚印章。
那是雍城軍械庫的鑰匙。
還有欽差大臣的關防大印。
他雙手捧著,放在了林年的桌子上。
“軍械庫的封條,老夫已經讓人撕了。”
“之前查封的所有物資,全部解凍。”
裴文德深吸一口氣,吐出時,身上的傲氣也散去了大半。
“另外。”
“老夫以欽差的名義,特批雍城邊防專款。”
“先期撥付白銀……五百萬兩。”
聽到這個數字,站在門口的王大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五百萬兩!
這老東西,真有錢啊!
林年眉毛一挑。
五百萬兩。
這可不是小數目。
有了這筆錢,噬火玄甲就能量產,破魔弩也能裝備全軍。
甚至,還能把雍城的城牆加固一遍。
這纔是他要的投名狀。
“裴大人。”
林年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麵。
“這不合規矩吧?”
“您可是戶部的鐵閻王,這錢要是撥錯了,您這烏紗帽……”
“去他媽的規矩!”
裴文德爆了一句粗口。
他紅著眼睛,咬牙切齒的說道:
“命都要沒了,還要什麼規矩!”
“侯爺!”
裴文德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的盯著林年。
“老夫雖然是個文官,但也知道,這雍城要是破了,大家誰都活不了!”
“那些怪物……老夫看明白了。”
“那是衝著吃人來的!”
“老夫不想死,老夫也不想看著大越的百姓被吃光!”
“錢,我有!權,我給!”
“你要什麼,老夫就給什麼!”
“老夫隻有一個要求!”
裴文德指著外麵。
“給老夫守住!”
“彆讓那些鬼東西,跨過雍城一步!”
林年看著裴文德。
林年笑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握住了裴文德那隻顫抖的老手。
“成交。”
裴文德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差點癱在地上。
“多謝……多謝侯爺。”
林年收起鑰匙和印章。
“大麻子。”
“在!”
“帶裴大人去休息。另外,傳令公輸彥,全力開工。”
“是!”
王大麻子興奮的吼道。
有了錢,有了裝備,這仗,能打!
裴文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正準備告退。
就在這時。
“報——!!!”
一聲淒厲的長嘯突然在帥府響起。
一名斥候渾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衝進了書房。
他背上插著兩支斷箭,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撲通!”
斥候摔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毯。
“侯爺……”
斥候掙紮著抬起頭,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不好了……”
“邊境……邊境……”
林年臉色一變,幾步跨過去,扶起斥候,輸送了一道真氣。
“慢慢說!怎麼了!”
斥候抓著林年的袖子,手指用力到發白。
“十三個……”
“十三個烽燧……”
“同一時間……全部失聯了!”
“狼煙……沒點起來……”
“全都……死絕了……”
“轟!”
裴文德剛剛鬆弛下來的身子又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十三個烽燧!
那是雍城外圍的第一道防線!
全部失聯?
這意味著什麼?
林年猛的轉過頭,大步走到牆上的軍事沙盤前。
他伸出手,“嘩啦”一聲,將代表烽燧的十三枚紅色棋子全部推倒。
棋子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沙盤上,原本嚴密的防線,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詭屍潮……”
林年看著那個缺口,臉色沉了下去。
“來了。”
裴文德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這……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