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閻王的冷笑!
雍城大營。
天剛亮。
守營的士兵打著哈欠,正要換崗。
忽然。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隊人馬。
那是王大麻子的隊伍。
“回來了!王千夫長回來了!”
哨兵大喊。
但很快,他的聲音就卡住了。
大門緩緩開啟。
營地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一片安靜。
幾千人的大營裡,隻剩下風聲。
王大麻子走在最前麵。
他身上的噬火玄甲,沾滿了暗紅色的血痂。
甲片縫隙裡還掛著碎肉。
麵甲已經摘了。
在他身後。
出發時的五十個親兵,隻回來了三十多人。
沒人說話。
隊伍中間。
八個壯漢抬著一個大鐵籠。
籠子裡鎖著一個人。
它被粗鐵鏈綁著,嘴裡塞著鐵球,手腳都被打斷,姿勢扭曲。
即使這樣。
它還在掙紮。
“嘩啦!嘩啦!”
鐵鏈被扯得筆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吼——”
沉悶的嘶吼聲,從那個人的喉嚨深處擠出來。
一股腐臭味隨著隊伍進來,彌漫了整個校場。
這味道太衝了。
前排幾個來迎接的新兵,忍不住捂住嘴,乾嘔起來。
“這……這是什麼東西?”
“你看它的眼睛……全是黑的!”
人群騷動起來,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
……
帥帳簾子被掀開,林年走了出來。
他一身白衣,在一群血汙的士兵中很顯眼。
他徑直走到王大麻子麵前。
“侯爺。”
王大麻子想行禮,腿一軟差點跪下。
林年扶住了他。
“回來就好。”
林年的手很穩,托住了王大麻子的身體。
他的目光落在鐵籠上。
籠子裡的東西感覺到了他,掙紮得更厲害了。
林年眉頭微皺。
雖然有準備,但親眼看到,他還是感覺到了棘手。
“這就是證據?”
林年問。
“是。”
王大麻子咬著牙,聲音沙啞:“三十七號烽燧,全軍覆沒。這是唯一的……活口。”
“知道了。”
林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帶弟兄們去療傷。剩下的,交給我。”
“喲,這唱的是哪一齣啊?”
一個尖細的聲音插了進來。
人群分開。
裴文德穿著新官袍,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捏著手帕,厭惡的捂著鼻子。
“一大早的,搞這麼大陣仗,弄得整個營地烏煙瘴氣。”
裴文德瞥了一眼那些傷兵,又看了看鐵籠裡的東西。
“冠軍侯,這就是你說的緊急軍情?”
“弄個半死不活的瘋子回來,這就是你要強闖軍械庫的理由?”
裴文德冷笑起來。
他走到鐵籠前,用腳尖踢了踢籠子。
“這就是你給我看的證據?”
“吼!”
籠子裡的詭屍突然暴起,狠狠撞在鐵欄杆上。
“哐當!”
巨響震耳欲聾。
裴文德嚇了一跳,連退三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袍子。
“混賬!”
裴文德臉色漲紅,指著籠子大罵:“什麼臟東西都往軍營裡帶!林年,你這是要造反嗎?居然帶個瘋子來嚇唬本官!”
周圍的將士們握緊了拳頭。
這狗官不僅不問候,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王大麻子更是把牙齒咬得咯咯響,手已經摸到了刀柄上。
林年伸手,按住了王大麻子的手。
他轉過身看著裴文德,眼神很平靜。
“裴大人覺得這是瘋子?”
林年淡淡的問。
“不然呢?”
裴文德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
“不是瘋子,難道還是妖怪不成?”
“這世上哪有什麼妖魔鬼怪。不過是你林年為了騙取軍費,為了重啟你那個什麼玄鐵專案,故意演的一出戲罷了。”
裴文德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對了。
他環視四周,大聲說道:“諸位將士!莫要被他騙了!”
“什麼詭屍,什麼不死之身。這分明就是吃了某種迷藥,或者練了邪功的江湖術士!”
林年沒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來人。”
“把籠子開啟……上麵的蓋子。”
兩名親兵立刻上前,卸下了鐵籠頂部的蓋板。
陽光直射進去。
詭屍暴露在陽光下,發出了痛苦的嘶吼聲,身上的麵板開始冒出淡淡的黑煙。
“裴大人不是不信嗎?”
林年從一名士兵腰間抽出一把戰刀。
那是軍中製式的百煉鋼刀。
刀口很鋒利。
“試試。”
林年把刀扔給一名壯碩的親兵。
“砍它。”
親兵接過刀,對著籠子裡的詭屍砍去。
這一刀,用足了力氣。
“鐺!”
火星四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刀刃砍在詭屍乾癟的胳膊上,發出了砍鐵的聲音。
詭屍的胳膊上,隻留下一道白印。
而那把百煉鋼刀的刀刃,捲了。
“這……”
親兵愣住了。
他這一刀能砍斷披甲的戰馬。
居然砍不動一隻胳膊?
“再試。”
林年麵無表情。
他又扔過去一杆長槍。
親兵扔掉廢刀,抄起長槍,對著詭屍的胸口狠狠刺去。
“噗!”
槍尖刺破了表皮,但卡在肌肉裡,刺不進去。
詭屍怒吼,肌肉收縮,夾住了槍尖。
然後,它雙臂一振。
“崩!”
白蠟杆的槍身被它崩斷了。
全場一片嘩然。
這還是人嗎?
林年看向裴文德。
“裴大人,這戲,演得還行嗎?”
裴文德的臉色有些難看。
“哼。”
裴文德冷笑一聲,撫著胡須。
“雕蟲小技。”
“江湖上有些硬氣功,確實能做到刀槍不入。再加上一些特殊的藥水浸泡麵板,達到這種效果並不難。”
他指著那個詭屍,滿臉不屑。
“林年,你該不會以為,憑這就想糊弄本官吧?”
“朝廷撥給你的銀子,是讓你練兵打仗的,不是讓你養這些江湖雜耍的!”
“我看,這就是你找來的一個練了橫練功夫的死囚!”
“為了這點軍費,你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裴文德說的很肯定。
隻要他不鬆口,這軍械庫的封條就揭不下來。
隻要沒有新裝備,林年就得求他。
這纔是他的目的。
至於那東西是不是真的怪物?
關他什麼事。
他又不用上戰場。
王大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放屁!”
“老子的兄弟死了十幾個!你說是雜耍?”
王大麻子要衝上去拚命。
幾個親兵死死抱住他。
“大麻子!”
林年喝止了他。
林年看著裴文德得意的臉,突然笑了。
“裴大人果然見多識廣。”
“硬氣功?藥水浸泡?”
林年點了點頭。
“有道理。”
“既然裴大人這麼懂,那一定知道,這種‘硬氣功’,有沒有罩門?”
裴文德一愣。
“什麼罩門?”
林年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對王大麻子使了個眼色。
“去。”
“給裴大人上點‘熱乎’的。”
王大麻子一愣,隨即看到了林年的眼神。
王大麻子瞬間懂了。
他咧開嘴,獰笑了一聲。
“得令!”
王大麻子轉身跑向旁邊的火頭軍營地。
沒過多久。
四個士兵抬著一大盆燒紅的炭火走了過來。
熱浪滾滾。
即便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你要乾什麼?”
裴文德皺起眉,往後退了一步。
“這又是哪一齣?”
林年沒理他。
他指了指鐵籠。
“推過去。”
士兵們抬著炭火盆,一步步向鐵籠逼近。
五步。
三步。
炭火盆剛靠近鐵籠,就發生了意外。
原本凶悍咆哮的詭屍,突然變了樣子。
“吱——!!!”
它發出尖利的慘叫,聲音裡滿是恐懼。
它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凶光全無。
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隨著炭火盆越來越近,詭屍身上的麵板開始發紅,冒煙。
“吼!吼!吼!”
它拚命撞擊著籠子,想要逃離。
哪怕把自己的骨頭撞斷,也要遠離那個火盆。
剛才刀槍不入的樣子,一下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