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烽燧!
“快!”
王大麻子低喝一聲。
五十道黑影,在荒原上狂奔。
他們穿著沉重的噬火玄甲,換作平時早就氣喘。
但這甲很奇特,冰冷的金屬貼身,反倒生出一股暖意滋養身體。
裴文德那個老眼昏花的東西,什麼都不懂。
“頭兒。”
身後的斥候老六追了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不對勁。”
王大麻子腳下不停,偏頭看了一眼。
“怎麼?”
“太靜了。”
老六嚥了口唾沫,警惕的掃視著四周的草叢。
“這條路,咱們走了不下百回。往常這時候,總得有點動靜。”
“可您聽。”
王大麻子停下腳步。
身後四十九名親兵令行禁止,瞬間停住,沒有發出半點雜音。
隻有風聲。
呼——呼——
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沒有狼嚎,沒有蟲鳴。
所有的活物,好像都在恐懼什麼,早早逃離了這片區域。
王大麻子皺起眉,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破魔弩上。
這種寂靜,讓他想起了亂葬崗。
不,比亂葬崗還安靜。
“都把眼睛放亮了。”
王大麻子冷冷下令。
“弩箭上弦,開啟保險。”
“誰敢掉隊,我也不救他。”
“是!”
一陣機括咬合聲響起。
五十架破魔弩,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
天色微明。
前麵就是三十七號烽燧。
一座孤零零的土石堡壘,立在荒涼的戈壁灘上。
往常這個點,烽燧上早就該升起炊煙了。
守夜的弟兄會站在頂樓,衝著換防的隊伍揮舞旗幟,或者罵上兩句。
可現在。
那裡靜悄悄的。
王大麻子心頭一緊。
不祥的預感成了真。
“散開!”
他一揮手。
“戰鬥隊形!包抄過去!”
“老六,帶兩個人去後門堵著!”
“剩下的人,跟我走正門!”
五十名黑甲悍卒迅速散開,借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的向烽燧靠近。
距離越來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烽燧的大門虛掩,留著一道漆黑的縫隙。
王大麻子貼在門邊的牆壁上,呼吸放緩。
他給身後的弟兄打了個手勢。
三。
二。
一。
“砰!”
他猛的一腳踹開厚重的木門,門板重重撞在牆上,激起一片塵土。
“殺!”
幾名士兵端著破魔弩,第一時間衝了進去,弩箭直指屋內各個角落。
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是腐肉,黴變穀物和陰冷氣息混合的味道。
這味道讓人反胃。
哪怕是這群見慣了死人的老兵,也忍不住胃裡一陣翻騰。
“這……”
衝在最前的老六,手裡的弩機垂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雙腿發軟。
“頭兒……你看。”
王大麻子大步跨進門檻。
下一刻,他心頭一沉。
烽燧的一層大廳裡,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屍體。
那是駐守在這裡的兄弟。
他們身上的軍服還算完整,手裡的刀甚至都沒拔出來。
每個人的身體都被抽乾了水分,麵板緊貼骨頭,呈現出灰敗的青紫色。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回縮,露出牙齒,表情扭曲。
如果不看軍服,根本認不出這些乾屍就是昨天還活著的同袍。
“怎麼會這樣……”
一名士兵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一具屍體。
“彆動!”
王大麻子厲聲喝止。
這裡死了十幾個人,死狀淒慘。
地上沒有一滴血。
哪怕被砍頭,總該有血。
但這地麵乾乾淨淨,甚至連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桌上的水碗還沒翻,裡麵的水卻已經乾了,隻留下一層白色的水垢。
好像有個看不見的東西,在一瞬間吞噬了這裡所有的生命。
“搜!”
王大麻子咬著牙,擠出一個字。
“看看還有沒有活口!看看這到底是人乾的,還是鬼乾的!”
士兵們強壓恐懼,開始分頭檢查。
“頭兒,這邊沒有!”
“二樓也沒有!”
“武器都在,盔甲也沒破損!”
一個個回報傳來,讓王大麻子的心越來越沉。
“頭兒,你來看這個。”
角落裡,一名老兵蹲在地上,聲音有些發顫。
王大麻子快步走過去。
那是灶台的旁邊。
地上散落著一小堆黑色的粉末。
不像煤灰,也不像火藥。
王大麻子蹲下身,伸出戴著玄鐵手套的手指,輕輕撚起一點。
嘶。
一股寒意透過厚實的玄鐵手套,鑽入指尖。
“這是什麼鬼東西?”
王大麻子把粉末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有味道。
但這黑色粉末在光下微微蠕動。
“去兩個人,上頂樓看看狼煙台。”
王大麻子頭也不回的命令道。
“看看有沒有什麼殘留的線索。”
“是!”
兩名士兵領命,向樓梯口走去。
大廳裡陷入了寂靜。
隻有風穿過破損的窗戶,發出嗚嗚的怪叫。
王大麻子依然蹲在地上,盯著指尖那點黑色的粉末出神。
他總覺得,這東西很眼熟。
好像在什麼古老的傳說裡聽到過。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
他身後的陰影裡。
一具原本趴在地上的乾屍,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哢。”
一聲輕微的脆響,是乾枯的關節摩擦聲,在這安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王大麻子後背一涼。
“誰!”
王大麻子反應很快,一個前滾翻拉開距離。
同時,手中的破魔弩反手就是一箭。
“嗖!”
弩箭釘在了他剛才蹲著的地方。
那裡空無一人。
王大麻子迅速轉身,背靠牆壁,舉弩瞄準。
那具趴在他身後的乾屍,那具被抽乾了水分的屍體,此刻坐了起來。
它的動作僵硬,脖子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發出“哢吧哢吧”的骨裂聲。
然後。
它緩緩的轉過頭。
那張乾癟、扭曲的臉,正對著王大麻子。
原本緊閉的眼皮,霍然睜開。
沒有眼白。
沒有瞳孔。
眼眶裡是一片墨色。
“咯……咯……”
乾屍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嘶吼聲。
接著,大廳裡響起更多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哢嚓。”
“哢嚓。”
王大麻子的餘光看到,周圍十幾具乾屍都動了。
它們有的撐著地麵,有的扶著桌腿。
一個個搖晃著站了起來。
“頭……頭兒……”
剛才那名老兵腿一軟,手裡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詐……詐屍了!”
“閉嘴!”
王大麻子大吼一聲,強行鎮定心神。
“怕什麼!”
“活人我都不怕,還怕這群死鬼?”
“所有人!結陣!”
“給我把它們射成篩子!”
他當即扣動扳機。
“崩!”
特製的破魔弩弦發出一聲爆鳴。
這一箭精準的射中了那具最早爬起來的乾屍的眉心。
巨大的衝擊力將乾屍的腦袋射爆。
沒有腦漿。
隻有一團黑色的煙霧,從爆裂的頭顱中炸開。
那乾屍晃了晃,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能殺!”
王大麻子吼道:
“這玩意兒能殺!都給我打!”
頭兒的吼聲讓慌亂的士兵們鎮定下來。
他們訓練有素的舉起弩機,恐懼被本能壓下。
“哢哢哢!”
五十架破魔弩同時舉起。
“放!”
“嗖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傾瀉而出。
那些剛剛站起來的乾屍,還沒來得及撲上來,就被強勁的弩箭射得東倒西歪,身上炸開一團團黑霧。
“換箭!”
“第二隊,補射!”
王大麻子一邊指揮,一邊快速給自己的弩機上弦。
但他沒有放鬆,因為他發現倒下的乾屍並沒有死透。
那些黑霧在空中盤旋,詭異的蠕動,試圖重新鑽回殘破的軀體裡。
甚至,有些被打斷了手腳的乾屍,還在地上蠕動著,向著活人的腳邊爬來。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王大麻子心中發寒。
就在這時。
樓頂上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那是剛纔派上去檢查狼煙台的兩個弟兄的聲音。
緊接著。
“砰!砰!”
兩具屍體從樓梯口滾落,重重摔在大廳中央。
正是那兩名士兵。
他們的脖子上都有一個巨大的血洞,像是被野獸咬斷了氣管。
鮮血還在流出。
但下一秒。
流出的鮮血沒有在地上擴散,反而迅速向著樓梯口的陰影處彙聚過去。
那裡。
一個高大的黑影,緩緩走了出來。
它的手裡提著一把斷刀。
它的臉被頭盔的陰影遮住,看不真切。
唯有那雙眼睛。
不是之前的墨色,而是兩點猩紅如血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動。
它看著地上的鮮血,發出了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
“血……”
“好燙的血……”
隨著它的聲音。
那兩名剛死的士兵屍體猛的抽搐一下。
然後,兩具新鮮的屍體睜開了眼睛。
眼眶中空無一物,隻有黑暗。
它們緩緩爬起來,站在了那個黑影的身後。
王大麻子感到一陣寒意。
“噬火玄甲!全功率開啟!”
王大麻子扔掉弩機,猛的拔出腰間戰刀。
“弟兄們!”
“為了活命!”
“乾死這幫東西!”
他身上的黑色甲冑亮起一道暗紅色的光,那是隕鐵被啟用的征兆。
一股灼熱的力量,瞬間覆蓋全身。
“殺!”
王大麻子怒吼一聲,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向了那個恐怖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