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出籠,夜色狩獵!
“啪!”
一張封條貼在了黑鐵門上。
上麵紅色的欽差大印,很顯眼。
雍城軍械庫內,氣氛壓抑。
王大麻子雙眼通紅,手裡的刀柄被捏的“咯吱”作響。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個留著山羊鬍的文官,胸口劇烈的起伏。
“裴大人有令!”
那文官昂著下巴,高舉令箭,眼神輕蔑的掃過周圍一張張憤怒的臉。
“噬火玄甲和破魔弩,是沒有驗證過的凶器,很可能是浪費錢的廢品!”
“在查明真相前,全部就地封存!”
“任何人不準亂動,違令者,斬!”
“放你孃的屁!”
王大麻子忍無可忍,一步跨出,唾沫星子噴了那文官一臉。
“這是侯爺給弟兄們保命的家夥!今晚要去三十七號烽燧救人,你把甲封了,是想讓弟兄們用肉身去扛怪物的火嗎?”
那文官嚇的退了一步,但看了一眼手裡的令箭,膽子又大了起來。
“王將軍,你要造反嗎?”
文官尖著嗓子叫道:“這是欽差大人的命令!是朝廷的法度!怎麼,在你眼裡,冠軍侯的命令是命令,朝廷的法度就是廢紙?”
這話一出,王大麻子身後的幾個親兵就要拔刀。
“都住手!”
王大麻子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不能動。
這一刀砍下去是痛快了,但侯爺就會被扣上“縱兵謀反”的罪名。
裴文德那個老東西,就在等著這個把柄。
“封!讓他們封!”
王大麻子猛的轉身,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柱上,手背瞬間滲出血來。
“老子倒要看看,等蠻子打進來了,這封條能不能擋住他們的刀!”
文官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貼!”
幾十個差役一擁而上。
“啪!啪!啪!”
一張張封條,將存放噬火玄甲和破魔弩的庫房封的嚴嚴實實。
這是雍城現在唯一的底牌。
如今,卻成了隻能看不能用的擺設。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軍營。
林年之前好不容易的凝聚起來的軍心,開始動搖了。
“聽說了嗎?侯爺認慫了。”
“那是欽差,代表皇上,侯爺能怎麼辦?”
“可是那甲……那是救命的東西啊。連救命的東西都保不住,我們還拚什麼命?”
校場角落裡,到處都是小聲議論。
……
深夜,帥府書房。
燈火通明。
房門被粗暴的推開。
王大麻子帶著李牧之和幾個千夫長衝了進來,個個帶著火氣。
“侯爺!不能忍了!”
王大麻子直接跪在地上,眼圈發紅。
“裴文德那個老匹夫,這是要斷我們的根!三十七號烽燧那邊兄弟生死不明,沒有玄甲和破魔弩,我們去了就是送死!”
“請侯爺下令!末將這就帶人去把封條撕了!”
“出了事,末將一個人頂著,絕不連累侯爺!”
李牧之也上前一步,沉聲說:“侯爺,軍心不能亂。裴文德這麼做,是在動搖您的威信。要是我們今晚真的空手過去,明天雍城肯定要亂。”
幾雙眼睛,都死死盯著書桌後的那個年輕人。
他們在等一個字。
就算是讓大家去死,隻要侯爺一句話,他們也認了。
書桌後,林年正在擦一把匕首。
刀鋒映著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的動作很穩,沒有因為部下闖入就有一點慌亂。
“吵完了?”
林年抬起頭,聲音很平靜。
“吵完了就站起來。”
“跪著像什麼樣子,給裴文德哭喪嗎?”
王大麻子愣了一下,憋屈的站了起來。
“侯爺,那甲……”
“甲在庫裡,沒長腿,跑不了。”
林年收刀入鞘,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走到王大麻子麵前,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領口。
“大麻子,你記住。”
林年的聲音壓的很低,隻有屋裡幾個人能聽見。
“封條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大麻子瞪大眼睛:“侯爺,您的意思是……”
“裴文德封的是庫房的大門,但他沒封我的人,也沒封這雍城的夜。”
林年接著說:“規矩是給死人定的。活人,要學會走活路。”
說完,他回到桌案前,提筆快速的寫好一張軍令。
墨跡未乾的軍令被扔到王大麻子懷裡。
“拿著。”
王大麻子手忙腳亂的接住,仔細一看,頓時傻眼了。
軍令上寫著:
茲因新軍備研發受阻,為免現有庫存軍備生鏽老化,特令千夫長王大麻子率五十親兵,攜帶常規軍備,前往三十七號烽燧,進行長途拉練及軍備耐久度測試。
“拉……拉練?”
王大麻子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侯爺,這時候去拉練?還帶常規軍備?那不是去送菜嗎?”
這命令寫的冠冕堂皇,透著一股聽話守規矩的酸味。
這命令就是專門寫給裴文德看的。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林年走到王大麻子身邊,拍他肩膀的時候,將一把銅鑰匙塞進了他的手心。
王大麻子低頭看了一眼手心。
那是一把造型奇怪的鑰匙,上麵有點鐵鏽。
“這是……”
林年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
“軍械庫後牆,有個排汙水的暗渠口,很多年沒用了。”
“旁邊有扇小門,本來是給修繕工匠走的。”
“那扇門,裴大人大概是忘了貼封條。”
他頓了頓,繼續道:
“帶著你的人,先去前門領五十杆生鏽的長槍,讓裴大人的眼線看清楚。”
“然後……”
林年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後半夜,把該帶的東西帶上。彆讓裴大人失望。”
王大麻子握緊了那把鑰匙,銅製的棱角硌的手心很疼。
但他心裡的火氣一下就沒了,轉而是興奮。
這纔是他們的侯爺!
什麼欽差,什麼封條。
在侯爺眼裡,那就是個屁!
“末將……領命!”
王大麻子咧開大嘴,露出了一個獰笑。
“都聽懂了嗎?”
他轉身看著身後的兄弟們。
“聽懂了!”
眾人齊聲低吼,眼裡的憋屈一掃而空,隻剩下嗜血的興奮。
“去吧。”
林年揮了揮手。
“彆弄出動靜。”
“今晚,我們去狩獵。”
……
半個時辰後。
雍城武庫前。
王大麻子帶著五十個親信,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奉侯爺令!領取常規軍備,出城拉練!”
他把那張寫著耐久度測試的軍令,拍在桌案上。
負責看守的正是裴文德的人。
那人懷疑的拿起軍令看了半天,又看了看王大麻子身後空著手的士兵。
“常規軍備?”
“廢話!裴大人不是把好東西都封了嗎?老子隻能拿破爛去拉練!”
王大麻子一臉不爽,演的很像。
那人檢查無誤,揮了揮手:“領吧。”
很快,五十名士兵,一人領了一杆生了鏽的長槍,還有幾麵掉了漆的盾牌。
裝備爛的不行。
“晦氣!”
王大麻子罵罵咧咧的帶著人走了。
暗處,幾個鬼祟的身影看到這一幕,立刻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大麻子用餘光瞥見那些眼線離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繞路。”
他低聲下令。
隊伍拐進一條漆黑的小巷,加快了速度。
七拐八繞之後,他們來到了軍械庫那個無人問津的後牆角。
這裡雜草叢生,臭氣熏天。
“快!”
王大麻子掏出那把鑰匙,插進一扇被藤蔓遮住的小鐵門。
“哢噠。”
開鎖聲在夜裡很清晰。
門開了。
一股冰冷的金屬氣息撲麵而來。
借著月光,能看到裡麵整齊排列的十個黑色箱子。
這就是被裴文德在前門貼了封條,嚴防死守的真正寶貝。
“動作快!換裝!”
士兵們興奮的撲了上去。
箱子開啟。
幽冷的黑光流淌而出。
噬火玄甲。
這種摻了天外隕鐵的戰甲,觸手冰涼,分量極重,表麵有天然的暗紅色紋路。
“真是好東西。”
一名士兵撫摸著甲冑,眼神發直。
“彆摸了!穿上!”
王大麻子低喝一聲,自己先抓起一套,熟練的套在身上。
甲冑上身後,感覺厚重又安全。
接著是破魔弩。
這東西比普通弩機大了一圈,通體漆黑,上麵刻滿了複雜的凹槽,那是用來給弩箭附魔放血的血槽。
“哢嚓!哢嚓!”
機括上弦的聲音接連響起。
五十個拿著破槍的士兵,轉眼就裝備齊全,殺氣騰騰。
“把那堆破爛長槍找個地方埋了。”
王大麻子扣上黑色的麵甲,隻露出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出發!”
一群黑甲士兵,悄無聲息的翻過城牆,融入了夜色之中。
……
帥府西廂房。
這裡是裴文德的臨時住處。
屋裡燃著上好的檀香,十分溫暖。
裴文德穿著絲綢睡袍,端著一杯熱茶,正愜意的泡著腳。
“大人,看清楚了。”
一個黑衣探子跪在地上彙報。
“王大麻子確實隻領了五十杆生鏽的長槍,還有一些破盾牌。他們罵罵咧咧的出城了,說是去搞什麼耐久度測試。”
“嗬。”
裴文德輕笑一聲,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
“耐久度測試?不過是藉口罷了。”
他搖了搖頭,眼裡滿是輕蔑。
“這就是年輕人的通病。受了委屈,沒地方撒氣,就隻能折騰手下的兵,演戲給老夫看。”
“他以為這樣做,老夫就會心軟?就會解封?”
“天真。”
裴文德抿了一口茶,通體舒泰。
這一局,他贏的很徹底。
林年所謂的強硬和底牌,在他這個欽差的威嚴麵前,毫無作用。
隻要封住了軍械庫,掐住了錢糧,林年就失去了威脅,隻能任他擺布。
“不用管他們。”
裴文德擺了擺手,語氣懶散。
“讓他們去跑,去練。”
“等他們在外麵吃夠了苦頭,吹夠了冷風,拿著那堆破銅爛鐵回不來的時候……”
“林年自然會明白,這雍城,到底是誰說了算。”
“退下吧。”
探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裴文德放下茶杯,閉上眼睛,哼起了京城流行的小曲。
他很得意。
但他完全沒意識到。
就在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時候。
一場即將顛覆他所有認知的狩獵,已經在雍城外的荒原上,悄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