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算盤的下馬威!
雍城十裡之外,黃土官道上煙塵滾滾。
林年率領雍城全體文武,擺開了歡迎的儀仗。
欽差大人的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走下來一個乾瘦的白發老頭,邊走邊咳嗽。
戶部宿老,裴文德。
他穿著厚重的官袍,身子單薄,臉色蠟黃,法令紋很深,全程冷著臉,不看眼前的歡迎隊伍。
“恭迎欽差大人!”
林年臉上帶著笑,上前一步說話。
裴文德沒有理會他。
他自顧從袖中掏出手帕,捂著嘴咳嗽起來,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咳完,他收回帶著血絲的帕子。
裴文德的目光掃過林年,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將領。
他的眼神銳利,帶著審視的意味,完全沒有病態。
林年看著他,知道這老頭不好對付。
當晚的歡迎宴上,菜肴豐盛,還有歌舞表演。
林年剛舉起酒杯,說了句“為裴大人接風洗塵”,裴文德就直接放下了筷子。
“侯爺。”
老頭的聲音沙啞,很有威嚴。
“老夫奉旨前來,不是為了吃喝玩樂的。”
他看著林年,一字一頓的說。
“即刻封存雍城所有賬目,老夫要親自覈查。”
滿堂將領的臉色都變了。
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
不等林年回話,裴文德身後的戶部官吏立刻行動起來,分頭前往雍城的府庫、賬房和軍需處。
“封。”
一張張蓋著欽差大印的封條,貼在了所有存放賬冊的庫房門上。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雍城的財政庫房都被接管。
第二天,裴文德直接升堂問事。
第一個被傳喚的,是負責雍城工程器械研發的公輸彥。
公輸彥以為是好事,抱著一堆圖紙趕來。
剛進大堂,裴文德就把一塊黑色金屬礦石,砸在他腳下。
“公輸大人。”
裴文德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這就是你主持研發,耗費雍城府庫近百萬兩白銀的噬火玄鐵?”
“我查閱了京城工部的卷宗,早有定論,此物是天外頑石,性脆且雜,不可能大規模冶煉成材。”
“你一個匠人,拿著侯爺的信任和將士們的血汗錢,去研究一塊破石頭?”
“真是荒唐,浪費國帑。”
公輸彥的臉瞬間漲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向主位旁的林年,希望他能開口。
林年卻隻是端著茶杯吹著熱氣,沒有說話。
“傳我命令。”
裴文德直接下令。
“噬火玄鐵專案,即刻停工。所有相關人員,聽候發落。所有礦石、半成品,全部封存。”
但這還沒完。
接著,裴文德拿出另一份文書。
“武青鸞將軍私自招募新兵三千,沒有兵部文書,也無聖上恩準,屬於編製之外。”
“此舉耗費錢糧,於法無據。”
“即刻起,凍結這三千人的所有糧草軍餉補給,三日之內全部遣散。”
訊息傳出,帥府的人都坐不住了。
武青鸞一身戎裝,提著刀衝進大堂。
“姓裴的,你敢動我的人試試。”
裴文德沒抬頭,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大夏律法》。
“武將軍,私自募兵,按律,當以謀逆論處。你要在這裡,坐實這個罪名嗎?”
他翻開律法,將其中一條指給武青鸞看。
武青鸞看著白紙黑字上的律法,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她可以跟人拚命,卻無法與國法抗衡。
她瞪著裴文德,又轉向旁邊沉默的林年,眼神黯淡下來。
最後,她一言不發,轉身提刀離開。
噬火玄鐵專案停止,公輸彥團隊被軟禁。
武青鸞的新軍被斷了糧餉,麵臨解散。
連守城將士下個月的軍餉,也因為賬目不清被打回,等待覈查。
整個雍城,一夜之間就停擺了。
李牧之、王大麻子等心腹將領坐不住了,都湧進了林年的書房。
“侯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老東西是來拆我們台的,再讓他搞下去,弟兄們的心就散了。”
“侯爺您說句話,我們都聽您的,大不了跟他們乾了。”
麵對眾人,林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站起身,臉上沒有怒意,反而笑了笑。
“慌什麼?”
“裴大人是欽差,代表朝廷。我們是臣子,理應全力配合。”
“傳我的命令,所有人無條件配合欽差大人的工作,不得有任何怨言和阻攔。”
所有人都看著林年,無法理解他的決定。
深夜,帥府書房。
裴文德獨自前來,看著依舊鎮定的林年,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終究還是太嫩了。
“侯爺,明人不說暗話。”
裴文德坐下來說。
“收起你的野心,老實做個邊關守將。或許,我還能在陛下麵前為你美言幾句。”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威脅。
“否則,陛下允諾的三百萬兩,你一文錢都彆想拿到。這雍城,很快就會因為斷餉斷糧,不攻自破。”
他以為自己已經拿捏住了林年。
誰知,林年聽完,反而笑了。
他提起茶壺,給裴文德麵前的空杯倒滿茶水。
“裴大人,茶要趁熱喝。”
他將茶杯推過去,抬起頭,饒有興致的看著裴文德。
“如果我告訴你,你今天停掉的這些專案,很快就要靠它們來保命呢?”
裴文德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一名斥候衝了進來,臉色慘白。
“侯爺,不好了!我們派往三十七號烽燧查探失聯原因的斥候小隊,也失聯了。”
林年臉上的笑意斂去,神色沉了下來。
他站起身,沒看裴文德,直接向外走去。
“王大麻子。”
他在門外喊道。
“末將在。”王大麻子從黑暗中走出。
“去軍械庫,挑選五十個膽大的弟兄,換上庫裡那十套噬火玄甲,帶上破魔弩,跟我走。”
王大麻子吃了一驚。
“侯爺,那東西還是半成品,您要帶它們去哪兒?”
林年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一字一句的說:
“去狩獵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這一切,都被裴文德安插在帥府的眼線看得一清二楚。
訊息很快傳到了裴文德那裡。
聽完彙報,裴文德冷笑一聲。
“噬火玄甲?裝神弄鬼。”
他將手裡的茶杯重重放下。
“侯爺這是沒招了,想用一堆廢鐵演戲給我看?”
他做出了決定。
“來人。立刻去軍械庫,將那些甲,就地封存。這是國之重器,就算是廢品,也不能讓他一個邊將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