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麵閻王赴北境!
京城,金鑾殿。
龍椅上的大越皇帝趙乾,看著奏摺。
他的指節無意識的敲擊龍椅扶手。
“北境的奏摺,想必各位都看過了。”
趙乾的聲音在大殿裡回響,聽不出喜怒。
“冠軍侯林年,功勞很大,為我大越拓土千裡,我很欣慰。”
兵部尚書趙無極和幾個老臣對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他們從皇帝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不尋常。
成了。
果然,趙乾話鋒一轉,聲音忽然抬高。
“但是,雍城百廢待興,軍務繁雜,林年一個人管的事太多,太累了。”
“我決定,特設北境開拓司。這個部門總管雍城重建,礦務冶煉,還有錢糧用度等事宜,用來輔佐冠軍侯,為君分憂。”
這話說的很好聽。
但殿下站著的,沒有一個不是聰明人。
輔佐是假,分權是真。
這是要把林年手裡的財權和人事權都奪過來。
“陛下聖明。”
趙無極第一個站出來,臉上帶著喜色。
“不知陛下心裡,有沒有開拓使的合適人選?”
“自然是有的。”
趙乾的目光掃過全場,慢慢說出三個字。
“裴文德。”
這三個字一出來,朝堂上議論紛紛。
就連剛剛還很得意的趙無極,也吸了一口涼氣。
裴文德是戶部宿老,一個在戶部檔案室待了三十年,頭發都白了的老頭子。
這個人沒有派彆,沒有親人,油鹽不進,六親不認。
他眼裡沒有權貴,沒有同僚,隻有數字、律法和賬本。
京城裡流傳一句話:寧見閻王,莫見老裴。
因為閻王收人還得看生死簿,裴文德查賬,能把你祖宗十八代的爛賬都給翻出來。
讓這種人去雍城當開拓使,總管錢糧,簡直是要把林年往死裡整。
百官們都不敢出聲,心裡都想著,雍城那位年輕的冠軍侯,這次要完了。
……
千裡之外,雍城帥府。
當載著聖旨的欽差隊伍到達時,李牧之、王大麻子等一眾雍城將領,臉色都很難看。
聽完聖旨,王大麻子第一個忍不住。
他“呸”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眼睛發紅。
“欺人太甚,這是卸磨殺驢。”
“弟兄們在前麵拿命換來的地盤,朝廷動動嘴皮子,就想派人來摘桃子?”
李牧之也是一臉鐵青,他壓低聲音,指著地圖上的一點,對林年說道:
“侯爺,這個裴文德一來總管錢糧,我們的軍備采購,兵員撫恤,城防建設就都會被他拿捏住。”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
“他這是來拔我們的牙,斷我們的筋脈。一旦邊境有事,我們想多買一百張弓,都可能要在他那磨上三天。這纔是要命的。”
李牧之的話讓原本憤怒的眾將瞬間冷靜下來,感到了寒意。
整個帥府大廳裡,眾將都憤憤不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個沉默的身影。
林年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隻是拿著那份關於裴文德生平的密報,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在一片沉默中,林年忽然笑了出來。
接著,是越來越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像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
所有將領都愣住了。
“侯……侯爺,您這是?”王大麻子摸不著頭腦。
林年好不容易止住笑,擺了擺手,臉上滿是輕鬆。
“慌什麼?一個個哭喪著臉給誰看?”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拍了拍王大麻子的肩膀。
“陛下這是體恤我們啊。”
“他老人家是怕我們打了勝仗,手裡沒錢花,心裡過不去,所以特地派了個全國會算賬的賬房先生,來給我們送錢的。”
送錢?
眾將領相互看看,更糊塗了。
誰不知道裴文德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拔?
林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洪亮。
“立刻打掃城中一處好宅院,所有用度,比迎接皇子的規格再翻一倍,務必讓欽差大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另外,通知賬房,將雍城開戰以來的所有賬目,全部整理出來,一本都不能少。我要讓裴大人來了一看,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咱們雍城,彆的沒有,就是坦蕩。”
這番反常的命令,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不抵製,不應付,反而要用最高規格去迎接?
還要把所有賬本都公開?
侯爺到底想乾什麼?
……
與此同時,在陰冷的韃子草原。
曾經的金狼部落已經化為廢墟,到處都是斷牆和乾涸的血跡。
在這片寂靜的土地上,一道道黑影正在聚集。
足足上百道身影。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體扭曲,但都散發著濃鬱的死氣和不祥的氣息。
在它們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材相對完整的身影。
代號,烏骨。
他,或者說它,是這群詭屍的首領。
烏骨的動作與其他詭屍不同,它沒有急著攻擊,而是審視著遠方的長城防線,像是在謀劃什麼。
它抬起乾枯的手指,指向長城線上一個孤零零的黑點。
“那裡……光……弱……”
沙啞、破碎的聲音從它喉嚨裡擠出。
它命令所有詭屍潛伏下來,避開所有大路和斥候,悄悄的朝著那個目標摸去。
目標,三十七號烽燧。
烽燧內部,溫暖的火光碟機散了一些寒意。
十幾個大越守軍圍著火盆,一邊烤火,一邊抱怨。
“這鬼天氣,越來越冷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守這破烽火台,一天到晚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真他孃的無聊。”
“知足吧,總比在雍城前線跟韃子拚命強。”
他們罵罵咧咧,完全不知道,一群不死的怪物,已經來到了他們腳下。
夜,更深了。
負責守夜的哨兵靠在牆垛上,凍的直跺腳。
忽然,他眼角一瞥,好像看到下方黑暗的戈壁上,有黑影在晃動。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花了。
但那些黑影,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誰?口令。”
哨兵心裡一緊,厲聲喝問。
回答他的,隻有呼嘯的夜風。
下一秒,那些黑影動了。
它們用一種非人的姿勢,四肢並用,沿著近乎垂直的烽燧牆壁,飛快的向上爬。
“敵襲!敵襲!”
哨兵一邊大喊,一邊拚命的敲響警鑼。
但已經晚了。
第一個詭屍翻上牆頭,不等守軍的刀砍到,它的手已經撕開了士兵的喉嚨。
鮮血噴湧。
更多的詭屍爬了上來。
它們的速度和力量遠超常人,普通的刀劍砍在它們身上,隻能留下一道淺白痕跡,卻無法阻止它們分毫。
慘叫聲接連響起,但很快就消失了。
十幾名精銳的大越守軍,在這些怪物麵前,被輕易屠戮。
最後一名守軍,是個年輕的伍長。
他滿身是血,看著同袍被撕成碎片,眼睛都紅了。
他轉身,瘋了一樣衝向烽火台的頂端。
點燃狼煙。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他離引火的火把,隻有三步遠。
一步,兩步……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火把的瞬間,一隻乾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伍長身體一僵。
他慢慢的回頭,對上了一雙漆黑、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眸。
烏骨不知道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你們的光,很溫暖……”
烏骨咧開嘴,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
“現在,它屬於偉大的主人了。”
它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伍長的頭頂。
伍長的身體迅速的乾癟下去,彷彿生命力被瞬間抽乾。
他眼中的光熄滅了。
那座承載著希望的烽火,最終,沒能點燃。
三十七號烽燧,陷入了沉寂。
……
雍城,帥府書房。
巨大的沙盤地圖前,林年和南宮邀月正對著地圖,推演後續的防線佈置。
南宮邀月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我們可以在這裡,再建三座前哨壁壘,和現有的烽燧體係相互呼應,可以有效的壓縮韃子的活動空間。”
林年點著頭,目光卻忽然定住了。
他手指停在地圖上,臉色沉了下去。
三十七號烽燧。
“邀月,不對勁。”
南宮邀月一愣:“怎麼了?”
林年抬起頭,盯著那個方向。
“按約定,三十七號烽燧每個子時都會和我們對一次光訊,來確認彼此安全。”
“現在,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