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萬兩的陽謀!
第四天清晨。
張承德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一臉殺氣的衝進了帥府大廳。
林年正坐在主位上悠閒的喝著粥。
“喲,張大人,早。”林年笑眯眯的打招呼,“來一碗?這雍城的小米粥,養人。”
張承德幾步衝到桌前,把那本厚厚的賬本“啪”的一聲拍在桌上,震得粥碗都跳了起來。
“冠軍侯!”張承德聲音嘶啞,嗓子都破了音,“你少跟我來這套!”
“這賬本是怎麼回事?為何賬上隻有支出,沒有進項?”
“你堂堂冠軍侯,坐擁神礦,富可敵國,賬上怎麼可能隻有三千兩銀子?你的錢呢!”
麵對質問,林年慢條斯理的放下粥碗。
他抽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後一臉無辜的攤開手。
“張大人,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我的錢?”
“下官所有家產,都已投入雍城建設。您也查了,修城牆要錢,撫恤將士要錢,給百姓買種子、買農具,哪一樣不要錢?”
“我早就沒什麼錢了。”說到這,林年歎了口氣,“能撐到現在,全靠之前查抄幾個貪官汙吏的家產頂著。可現在,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啊。”
他話鋒一轉,站起身,對著張承德深深一躬。
“既然張大人奉旨協理軍務,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禦史大人,下個月就是發軍餉的日子,還有十萬百姓過冬的煤炭錢沒著落。”
“您要是不批款,這雍城就要斷糧,將士們就要餓肚子嘩變了!”
“我想,朝廷派您來,總不能是看著我們北境將士餓死,看著蠻族鐵蹄踏破山河吧?”
張承德指著林年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這是無賴!你把錢花光了,現在管我要錢?我哪裡有錢!”
他是來查賬奪權的,可不是來送錢的!
林年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他站直身體,氣勢陡然銳利。
“沒錢?”
林年嗤笑一聲:“張大人,您是禦史,是欽差,代表的是陛下,是朝廷!北境苦寒,將士們在前方為國流血,守護大夏江山。現在,軍餉沒了,糧草斷了,您一句輕飄飄的‘沒錢’,就想打發我們?”
“這話要是傳出去,寒的是我北境數十萬將士的心,打的是當今陛下的臉!”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張承德臉色慘白,張著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不支援北境防務,就是不忠。
讓將士餓肚子,就是不仁。
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明天林年就能上奏彈劾他,罪名就是“剋扣軍餉,逼反北境守軍”。
這哪裡是查賬?
這分明是請了個祖宗回來供著!
就在張承德進退維穀之際,林年又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厚厚的冊子。
“張大人,既然來了,那就好人做到底。”林年把冊子塞進張承德懷裡,語氣誠懇。
“這是雍城未來三年的財政預算。為了抵禦外敵,我計劃擴軍五萬,需要采購戰馬,打造神甲,還要修建十二座邊境要塞……下官粗略算了一下,也不多。”
他頓了頓,說出一個讓張承德魂飛魄散的數字。
“也就三百萬兩白銀。”
“三……三百萬兩?!”
張承德隻覺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厥。
搶劫!這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戶部一年的稅收纔多少?他林年張嘴就要三百萬兩!
“你……你瘋了!”張承德尖叫道,“朝廷絕不可能批給你這麼多錢!”
林年卻不為所動,隻是淡淡的看著他,眼神平靜的可怕。
“那就請張大人想辦法了。”
“畢竟,您現在纔是雍城的管家,不是嗎?”
他湊到張承德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要是錢不到位,邊境失守,蠻族入侵……這千古罪人的罵名,可就要落在大人您的頭上了。”
張承德隻覺一股寒意從尾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看著手裡的預算冊子,覺得滾燙。
陽謀。
這是徹頭徹尾、不加掩飾的陽謀!
林年把所有的難題都甩給了他,用整個北境的安危來逼迫他。
拿不回錢,他張承德就是葬送大夏江山的罪人。
去要錢……那他這個奉旨查案的欽差,就成了林年從朝廷國庫要錢的工具!
進退皆死!
就在這時,帥府外,聲浪滔天。
“求陛下體恤冠軍侯!”
“救救雍城!救救我們!”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活命!”
巨大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張承德慌忙跑到視窗向外望去,隻一眼,便嚇得腿都軟了。
隻見帥府外的廣場上,黑壓壓跪滿了人,一眼望不到頭,全是衣衫單薄的百姓和眼神凶悍的士兵。
他們迎著寒風,瑟瑟發抖,但他們的眼神,足以將任何阻攔他們的人撕成碎片。
“這……”
張承德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萬民逼宮。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複,這些軍民,會把他當場撕碎。
而在林年寫給皇帝的奏摺裡,隻會輕描淡寫的加上一句:禦史張承德,巡查北境,不幸激起民變,以身殉職。
狠。太狠了。
毒。太毒了。
張承德麵如死灰。他輸了,輸得體無完膚。
在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冠軍侯麵前,他幾十年的官場權謀,被輕易玩弄於股掌之間。
林年走到他麵前,慢慢蹲下。
他微笑著,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就備好的奏摺,連同一盒鮮紅的印泥,推到張承德麵前。
“張大人,彆怕。”林年的聲音溫和依舊,卻讓張承德渾身發冷,“隻要錢到了,大家就都有活路了。”
“這是懇請朝廷撥款,支援北境建設的聯名奏摺,我已經簽好了字。”
“您是朝廷欽差,代表聖上,分量最重。”
“您來領這個頭,最合適不過了。”
張承德死死的盯著那份奏摺。
那不是奏摺。
那是他的賣身契。
一旦按下這個手印,他就徹底和林年綁在了一起。
他不僅幫林年要了錢,還等於在皇帝麵前,用自己的項上人頭為林年的忠誠和功績做了擔保。
皇帝派他來查林年的罪證,結果他反手幫林年要了三百萬兩銀子。
這個訊息傳回京城,皇帝和趙景的臉色,會是何等的精彩?
可是,他不簽,今天就得死在這裡。
張承德顫抖著伸出手,手指在鮮紅的印泥上沾了沾。
他抬頭,最後看了一眼林年那張帶著微笑的年輕臉龐。
那不是人。
那是披著人皮,吃人不吐骨頭的妖孽。
“啪!”
一個鮮紅的指印,重重的按在了奏摺上。
張承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