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天子陽謀!
京城收到一封來自雍城的八百裡加急奏報,引發了朝堂震動。
冠軍侯林年上報了神礦,還附上了一份罪證,彈劾皇子趙景在雍城結黨營私,想搶奪神礦。
皇帝大怒。
當天,一道旨意從皇宮發出,禁軍直接查封了趙景在京城的齊王府。
府門上交叉貼著兩道大封條,這位皇子就此失勢。
往日熱鬨的府邸,現在冷冷清清。
京城的權貴都意識到,一場鬥爭開始了。
……
皇宮,禦書房。
一個宮裝婦人跪在地上哭泣,她是趙景的生母淑妃。
“陛下,您要為景兒做主啊!”
“景兒他還小,都是被那個林年騙了!林年纔是壞人,他欺上瞞下,把景兒當工具,這種人要是不罰,宗室們都會寒心的!”
龍案後,大越皇帝趙乾頭也沒抬,一邊看著奏摺,一邊說道:“愛妃先起來,這件事我心裡有數。景兒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淑妃還想再說,被皇帝用眼神製止了,隻能哭著退到一邊。
這時,兵部尚書趙無極帶著一群武將走了進來。
趙無極是宗室,在軍中威望很高。他表情嚴肅,一進門就單膝跪下。
“陛下,臣等有本啟奏!”
“說。”趙乾的語氣平淡。
“陛下,雍城侯林年,發現神礦卻不上報,當成自己的東西。現在更是靠著這個招兵買馬,勢力大漲。臣聽說,那神礦很堅固,如果用來造兵器,北境的軍隊實力會遠遠超過朝廷的控製!”
趙無極旁邊的一個老將軍也開口了,聲音很大。
“尚書大人說的對!他有神礦,就等於自己開了個國庫。時間一長,北境的士兵恐怕隻認冠軍侯,不認陛下了!這會動搖國家根基的!”
“請陛下聖裁!”
一群武將齊齊跪下。
這麼一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不再是皇子和臣子的私人恩怨,而是直接威脅到了皇權。
趙乾握著奏摺的指節有些發白。他表麵上還很平靜,安撫著大臣們。
他想利用林年開發神礦,又怕林年失控,反過來威脅自己。
夜色深了,趙乾讓所有人都退下,一個人在禦書房裡走來走去。
他反複思量,要不要殺了林年。
殺了林年?不行。神礦的秘密還在他手裡,殺了他,就等於毀了那座礦。
放著不管?更不行。今天他能壓下一個趙景,明天就能讓整個北境不聽話。
就在他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一個頭發鬍子都白了的老臣被悄悄叫進了宮。
老臣聽完皇帝的煩惱,捋了捋鬍子,說了兩個字。
“陽謀。”
趙乾眼睛一亮:“講。”
“陛下,對付這種有兵有功的權臣,不能直接定罪,不然會逼他造反。”老臣慢慢的說,“我們不定他的罪,隻是派人去管著他。”
“派一個陛下完全信得過,而且誰都挑不出錯的人去雍城。”
“名義上是去幫忙處理軍務、查查賬,實際上就是要把他的財權牢牢控製在朝廷手裡!”
趙乾一下就明白了。
這確實是個陽謀。
林年不是說自己忠心嗎?那朝廷派人去幫他管賬,他總不能拒絕。
要是拒絕,就是心虛,有二心。
要是接受,那神礦賺的每一分錢,都在朝廷的監控下,他就彆想再自己招兵買馬了。
“好!好一個釜底抽薪!”趙乾大笑起來。
他馬上決定,派出在戶部任職、有“鐵算盤”稱號的禦史張承德。
這個張承德是出了名的硬骨頭,眼裡容不得沙子。他查過的賬,一文錢的錯都跑不了。
讓他去查林年的賬,最合適不過!
“傳朕旨意,擬旨!”
一封措辭溫和的聖旨很快寫好。
“八百裡加急,送去雍城!”
一匹快馬帶著這道聖旨,再次衝出京城,飛奔而去。
……
此時的雍城帥府裡,正在激烈的討論著。
書房裡,一張大圖紙鋪在桌上。
林年、公輸彥和南宮邀月圍著圖紙,討論噬火玄鐵的初步用法。
“主公,要想用好這個東西,必須建專門的熔爐和工坊。”公輸彥指著圖紙上的一個複雜結構,雙眼放光,“這種逆流式熔爐,能很好的激發玄鐵的特性,但是花錢太多了,光是開頭建一下,就要至少五十萬兩白銀!”
五十萬兩!
南宮邀月聞言,瞳孔微縮,臉上血色褪去三分。
這差不多是雍城現在所有的錢了。
她馬上上前一步,報告了另一件事:“主公,有個好訊息,阿斯蘭已經通過秘密渠道,把合作的意思傳給了沙國。沙國很重視,他們的第一批使團已經在路上了,估計半個月內能到。隻要合作談成,錢的問題就能解決了。”
林年點了點頭,目光還在那張熔爐圖紙上。
錢,他必須搞到手。
噬火玄鐵是他立足的根本,是他最大的底牌,必須不計成本的投入。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的撞開。
“主公!主公!”
王大麻子慌張的衝了進來,滿臉是汗。
“京城……京城又來聖旨了!”
“又來聖旨了?”
此言一出,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
李牧之、武青鸞等聽到訊息趕來的將領,臉色都沉了下來。
上一道聖旨,看著是獎勵,其實是捧殺。
這一次八百裡加急送來,肯定沒好事!
很快,一個拿著拂塵的太監,在一隊禁軍的護衛下,昂首走進了帥府議事廳。
他看都沒看林年,直接站到大廳中間,展開了黃色卷軸。
“聖旨到!冠軍侯林年,接旨!”
林年帶著眾將跪下。
那個太監清了清嗓子,用陰陽怪氣的調子,拉長聲音開始讀。
聖旨的前半段都是廢話,誇林年發現神礦有功。
但聽到後麵,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茲念冠軍侯軍務繁忙,恐於錢糧賬目之事分身乏術,特遣派禦史張承德,前往雍城,協理軍務,覈查開支,監管礦務收益,以分君憂……”
覈查開支!
監管收益!
聽到“監管收益”四字,李牧之握著刀柄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哪裡是幫忙?分明是來奪權的!
這是要收走林年的財權,斷了雍城發展的路!
沒了錢,還怎麼養兵?怎麼研究神礦?怎麼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簡直是釜底抽薪!
所有人先是怒視著太監,接著又不安的望向跪在最前麵的林年。
他們都覺得,以林年的脾氣,聽到這種聖旨,就算不當場反抗,也一定會發火。
宣旨聲落,大廳裡安靜的可怕,隻有甲冑葉片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響。
宣旨太監讀完聖旨,收起卷軸,高高在上的看著林年,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他等著看林年出醜。
然而。
跪在地上的林年,慢慢抬起了頭。
他臉上沒有怒色,反而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個笑容,比上次接封侯聖旨的時候看起來更高興、更真心。
“臣,林年,謝主隆恩!”
他用力磕頭,聲音洪亮,聽起來滿是感激。
“陛下聖明!陛下簡直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
“我正愁這些賬太亂沒人管,每天頭都大了,吃不好睡不好!這張禦史來的太是時候了,真是幫了我的大忙!快!快請張禦史進城,我要親自給他接風!”
林年話音一落,李牧之等人麵麵相覷,臉上的憤怒和擔憂都變成了錯愕。
那宣旨太監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嘴巴微微張著,發不出半點聲音。
事情不該是這樣發展的啊!
林年不應該發火,質問朝廷嗎?
他怎麼還感謝上了?
這人是傻了?還是瘋了?
太監完全搞不懂林年想乾什麼。
林年沒理他,直接站起來,熱情的從太監手裡拿過聖旨,小心翼翼的捧在懷裡,然後轉身,湊到發呆的南宮邀月耳邊。
他側過身,用僅有南宮邀月能聽見的聲音,含笑低語。
“他要查賬?太好了。”
“傳令下去,把我們真正的賬本……全部燒了。”
“從今天起,雍城,要開始哭窮了。”
“我倒要看看,這位鐵算盤禦史,能不能算清我林年,我黑虎營為大越流過多少血,花過多少錢!”